宫里的这些事他本没放在心上,可看到前这个女孩平静淡然,总觉得那低敛的眼眸中尽透恨意,而非恐惧哀。

    鄂尔泰剪落发尾,却没将银剪放回托盘,神情略微不自在的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郭络罗?玹玗。”玹玗缓缓抬眸,平静地迎上那凌厉的眼神,答得清晰简单,并不自称奴才。

    “放肆。”鄂尔泰的脸顿时阴沉,斥道:“区区奴才——”

    “玹玗过来。”褪尽实物的毓媞突然转身,打断鄂尔泰的话。

    看着鄂尔泰手中的银剪,因他没有放下的动作,玹玗不提醒也不等,转身向毓媞走去。

    将托盘放在一旁,对毓媞福了福身,问道:“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以前还夸你懂事,今日怎的连半点规矩都没有?”毓媞亲自动手,拆了玹玗的发髻,拿自己用过的剪子,截去玹玗的一缕耳发。“你好歹也是敦肃皇贵妃的义女,虽然圣旨还未下达,但皇上已经御赐刻有赠爱女玹玗的金项圈给你,也算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为何不知截发尽孝呢。”

    “谢贵妃娘娘教诲,玹玗知错,明日便自罚抄写《孝经》百遍。”玹玗恭肃回答。

    毓媞那话平平淡淡,却透着强势的警告,明白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鄂尔泰听,显然是针对他斥责玹玗放肆,又称其奴才。

    胤礼在春搜之时就见过玹玗,亦觉弘历待她如同亲妹,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便站在旁边不作声;胤禄虽知玹玗乃逆臣之女,但见熹贵妃护着,齐妃并未驳斥,胤礼又选择沉默,他当然也不会碰钉子;张廷玉和鄂尔泰两党相争已久,在岳钟琪定罪时就察觉出端倪,此时心中暗乐,怎么会和鄂尔泰站在同一边。

    至于年希尧,众人皆知他与郭络罗家的关系,不出言相护,已经很给鄂尔泰面子。

    尴尬僵凝的气氛,直到苏培盛带着寿材归来方打破,但在装殓时又遇麻烦。

    金石丹药烧灼五脏六腑,雍正帝七窍渗血不止,或许还会持续两三日,此时就算换好衣服也会被血污。而且,暂时用于装殓的寿材木质不佳,一路颠簸送回紫禁城,若漏出血水恐怕会惹朝野非议。

    毓媞想到前些年内务府造办处曾以雍正帝的面容,打造了一张纯金面具,于是提议用纱棉包裹雍正帝的头部,以阻血水继续渗出,再取金面具盖于脸上,也不失天子尊严。

    此法固有不妥之处,却乃权宜之计,众人只得赞同。

    装殓完毕后,苏培盛才到殿外,对众人宣布皇帝驾崩,顿时蓬莱洲上哭声震天。

    除了琉璃殿内的几个人,其他妃嫔和所有官员均被暂禁蓬莱洲,待雍正帝灵柩返京,那边传回消息,他们才可离开。

    齐妃亲自去杏花春馆,让弘昼立刻随庄亲王和果亲王护送灵柩,只留谟云看守此处。

    因雍正帝驾崩过于突然,圆明园并无充足的马匹,若急从外调恐会泄漏消息,幸而北远山村有不少骡子,鄂尔泰和张廷玉也只能勉强骑无鞍之骡。

    众人离开后,毓媞带着玹玗前往寒山苑旁边的花神庙,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总是要前来送一送。

    佩兰所说,敏芝咽气之时将永璜托付于她,且她也不能生育,愿收永璜为养子。

    因为毓媞问起,佩兰又一一回答:甯馨说和敏芝乃是本家,于是亲自来御园操办其丧事。弘历赞甯馨顾念姐妹情,其他侍妾听了也就都跟着前来帮忙料理事物,甯馨虽无经验,但在富察家的长辈看来已无不妥帖之处,并深为感激。弘历忙完政务赶到圆明园时,敏芝早已入殓,曾揭起衾单看了看,之后打发所有人出去,独自在灵前一个多时辰,出来时眼眶发红,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甯馨好好打理。

    花神庙冷淡凄凉,玹玗在一旁听着,暗暗腹诽:做正妻的无非是想在夫君面前表现雅量,其他侍妾也只是想讨弘历欢心,敏芝在圆明园重病时,何曾有人想过来探望。

    敏芝的灵前烛火昏暗,只有蜜儿一人还守着,每日供茶烧纸。

    毓媞让佩兰先回去,帮着甯馨教导规矩,如今国丧之期,弘历的妻妾断然不能有失仪之处。

    在灵前站了许久,毓媞虽不喜欢这个儿媳,也免不了落泪,最后长叹着拍了拍棺材盖。敏芝捻酸善妒,却是个真性子,阴谋算计既不屑也不为,说好听些是曲高和寡,只怨她嫁错了夫家。

    “那是你在碧云寺抄写的经文?”毓媞指着高几上那个眼熟的包袱,转头对玹玗说道:“既然已经让人送来,也是你的一份心意,就亲自化给她。”

    “奴才替夫人谢谢玹玗姑娘心意。”闻言,蜜儿眼圈一红,竟对玹玗磕了个头。

    “蜜儿姐姐可别这样。”玹玗忙把蜜儿扶起,转身去解开包袱。

    “你在这边化经,我去寒山苑给宁嫔上柱香,皇上宾天也该告诉她一声,你一会儿来上面找我。”毓媞轻声交代了一句,独自提着灯笼离去。

    蜜儿在门边守着,等到熹贵妃走远后,再次跪在玹玗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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