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递上。

    虚实布局的一幅画,和风细雨,冬雪消融,左侧绘玉蝶寒梅凋落,残香入泥,是忧伤之感;右侧绘初蕾的桃花,新叶嫩绿,好一幅春意盎然。

    中间有几句词:

    上阳人,苦最多。

    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

    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铃兰着实被怔住了,半晌才幽幽低喃道:“妹妹这幅画,我竟看不懂了……”

    不是不懂,是不敢去懂,不想去懂。

    那几句话出自《上阳白发人》,白居易描绘了唐宫中凋残红颜的悲凄遭遇,以往自己每每读到这首词,都会觉得莫名的心悸,也感概深宫孤寂最苦。

    当初,她得知被都统夫人选中,要送入宫侍奉皇上,心中也是千万不愿。

    初次入宫的那天,望着巍峨高耸的宫墙,行走于长长的宫道,觉得紫禁城不过是气派辉煌的牢笼。

    可在一个不经意的抬眸下,所有不愿都变成心甘情愿,甚至庆幸自己如此福分。

    透过层层人墙的缝隙,她看到了年轻的乾隆皇帝,一身金黄缎绣八云龙貂镶海龙皮袍服,没让他显得庸俗,反而烘托出万丈豪情,和无双风华。

    虽然看不皇帝的容貌,但她已经被那倾世霸气深深吸引,且告诉自己,这个皇帝至少年轻,她不用像古书描写的那些可怜帝妃,红颜对白发。

    而昨日的骑射,则被那俊逸潇洒彻底折服,即便给她的只有冷眼,但那深邃的黑眸却如蛊惑人心的毒,一旦沾染就再无医治之方。

    所以,她想成为帝妃,因为已经情不自禁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由爱而生妒,她才更想和玹玗比较,却忘了,君王有后宫三千,宠妃无数。

    “一时感慨而已。”望着铃兰眼底复杂的情绪变化,玹玗却淡淡笑道:“这红墙里的花皆是天下最美,朵朵都让人怜爱,可惜却不是所有都能享春风之暖。”

    “皆因姑娘总是愁绪萦心,皇上才不许姑娘读那些幽怨诗词。”莲子端着两盏茶进来,看了看铃兰,又道:“宫墙里的花有没有人眷顾,感慨的也不该是姑娘,自有妃嫔娘娘们触景伤情去。”

    玹玗声音微沉,责问道:“让你沏两杯茶,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才被小玉子拦下,传话说晚些时候五爷要来,问姑娘要不要一起去逛庙会呢。”莲子笑着奉茶,又附在玹玗耳畔低语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怕姑娘不肯收,就让童嬷嬷悄悄交给奴才,让奴才寻合适机会呈给姑娘。”

    玹玗秀眉一挑,叹道:“真没想到娴妃还会送礼给我。”

    “贵妃娘娘都送了礼,娴妃娘娘哪能视而不见,怕是还指望着太后再扶她一把呢。”莲子完全没有要避忌铃兰的意思,还佯装不懂地蹙眉问道:“这宫里的事情真是奇怪,贵妃娘娘和娴妃娘娘都是太后挑选的人,无论是家世背景、年纪容貌,娴妃娘娘哪一点差了,怎的就不得皇上宠爱?”

    斜睨了莲子一眼,玹玗冷声斥道:“后妃的事情岂是你能议论的?”

    “奴才多嘴,下次不敢了。”莲子忙低头认错。

    “你在承乾宫伺候过,还不知道娴妃的忌讳!”玹玗摇头轻叹,又吩咐:“去紫云堂问问雁儿,五爷是不是也预备带永璜他们出园。”

    莲子应下出去,可铃兰的心中又再次难安,之前她听到父母交谈,就是因为娴妃在宫中不得宠,太后才想扶植其她人。

    欲言又止,纠结了良久,才低声向玹玗问道:“娴妃娘娘既然也是太后选中的儿媳妇,按理说应该和贵妃娘娘同心同德,难道贵妃娘娘不曾相助?”

    玹玗凝眸,旋即低声轻笑,起身走到高低花架前,纤指拈起一朵幽兰,侧过头,声音冷沉地说道:“太后安排你和我住在一处,就是想我在适当的时候提点你几句,但我向来不喜惹麻烦,你若不问,我也懒得多嘴。”

    “妹妹……”铃兰愣愣地望着玹玗,前一刻还温婉柔雅的人,瞬间就眸光冰冷。

    “瞧这两盆兰花,在高位的这盆开的正是绚丽,在低位的这盆则含苞欲放。”玹玗嘴角噙着冷笑,声寒如冰地说道:“陆姑娘刚才踏入花厅时,视线随香而寻,也只流连了这盆繁华绽放的,而另外那盆却视而不见。”

    铃兰脑子里轰得一响,仓皇地退后了两步,手下意识的放在胸口,“你是说……”

    玹玗眉眼微扬,语气平淡地说道:“陆姑娘既然读过《上阳白发人》,应该知道里面有四句,点明了白发宫女有此遭遇的缘由。”

    “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妒令潜配上阳宫,一生遂向空房宿。”铃兰声音微颤的低念,只觉得心往下掉,仿佛跌落永无光亮的深渊。

    “紫禁城里,太后眼里,皇上心里,只容得下一株兰花盛放,双花并存,也并非不可能,但时机未到前就要懂得隐忍,别处处炫耀锋芒,否则……”玹玗拿起那盆未绽的兰花,缓缓抬高,忽然一松手,花盆落地碎裂,泥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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