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和她撞了个正着?”玹玗垂下眼睫,纤指托着下巴,思索着处理之法。

    “不是。”雁儿摇了摇头,奴才的房间还是纸糊窗,可天下偏就有那么巧的事,莲子忘了在落窗闩,夜里风大吹开了窗户,正好瞧见屈妈妈神情慌张的往回走。“大格格的院子里什么都不缺,三更半夜她跑出去做什么,定然来探你窗根了,可她当时的模样像见了鬼似的,所以我们才过来查看。”

    “让人盯着她,在我想到法子之前,别让她……”玹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勾起嘴角,云织刚才烹茶原来是在给她支招,那也太拐弯抹角了。“立冬前的雨最是寒凉刺骨,你吩咐莲子煮一壶姜茶给静怡,也分给屈妈妈一碗。”

    雁儿心里咯噔一跳,惊然问道:“你要把大格格牵扯进去?”

    “我还没那么歹毒。”玹玗无奈地叹了口气,“快到五更了,这雨应该不会停,静怡又不是皇子,一天不到学里没人会在意。让她在房里睡上一天,好过冒着风雨去洞天深处,若是寒凉侵体,我还心疼呢。”

    雁儿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对,大格格鬼灵精得很,睡一天反而让人安心,若是莲子看不住,让大格格撞了过来,事情更麻烦。”

    “过会还要把里面那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金鱼池,麻烦事还多着呢。”玹玗望向深黯的天幕,苍天有泪,是同情那位可悲的棋子吗?

    “好,那我现在就去,很快便回来。”知道玹玗向来谨慎,虽然思莹看着意识不清,但总得有人守着才能安心,可雁儿刚转身没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问道:“那屈妈妈怎么处理,昏睡一日没用,反会引她提防咱们。”

    玹玗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屈妈妈年纪大了,最怕睡觉的时候着凉,给她房里多加两个炭盆,切记关紧门窗别漏风。”

    “明白。”雁儿是南方人,家乡冬日里最冷的时候也不怎么用得上炭盆,所以刚入宫时教引嬷嬷专门提点过她,在屋里烧炭取暖,要留一条窗缝或门缝,以免中炭毒。

    雁儿把安神药交给莲子的时候,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玹玗特别叮嘱过,放炭盆的事情还是让瑞喜去做,毕竟莲子双手干净,就别沾染不必要的污秽了。

    快立冬了,天亮得本来就很迟,遇上风雨交加,五更天反而是最黑暗的时候。

    玹玗返回寝室,见弘历撑着额角闭目养神,云织拨弄着茶炉中的炭火,两人都不说话。她的视线扫到妆台,胭脂盒的碎片已被拾起放到上面,这种事情弘历定然不会做,遂走到云织跟前道谢,同时也是在感谢刚刚的提点。

    室内冷凝的僵硬气氛渐渐散去,云织笑言那胭脂盒碎的不厉害,找人工匠修补好还能用,不然就拿去琉璃厂,毕竟是宋瓷,依旧能卖到不错的价钱。之后又附在玹玗耳边,直接说,她已把思莹的歹毒一字不漏告诉弘历了,此刻这位乾隆皇帝心里定然如翻江倒海。

    此时,欢子和鸿瑞悄声而来,因为风太大,两人为快些赶到也顾不得撑伞,几乎都成了落汤鸡。

    玹玗没有请示弘历,直接领鸿瑞到二楼,详细说了思莹的情况,然后取出一张毛毡给鸿瑞,又命雁儿燃上碳爖,让鸿瑞先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再次返回楼下,玹玗原本还给欢子拿了一张毛毡,却已不见其身影,云织淡淡的看了弘历一眼,暗示玹玗,是那位不知道心疼奴才的皇帝,把欢子赶回九州清晏了。

    五更的钟鼓声传来,云织称自己乏得厉害,就不陪他们等弘昼。

    弘历一直沉着脸,双眸紧闭没吭声,他没料到思莹居然那么疯狂,若非有云织在,论武功玹应该斗不过思莹,两个选择,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是他不能面对的。

    室内已再无外人,弘历起身走上前,瞪着玹玗,低沉的声音中暗藏着怒气,“她深更半夜潜入你寝殿等同刺客……”

    “如果我真的选择喊来侍卫呢?”玹玗幽柔的打断他,此刻她不想听教训,云织已经告诉了他全部,她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本该如此!”她的话音刚落,弘历厉声说道:“宫中侍卫就是用来对付刺客的。”

    蓦然抬头望着他,玹玗眸光闪动,低喃道:“她就是想我喊来侍卫,届时定然会出现大乱子,本就不稳固的朝堂会四分五裂,那些心有怨气的皇族宗亲绝难继续安分。”

    “这些事与你何干!”弘历眼中满布血丝,猛然转身,重重一拳捶到炕桌上,才又回过头,指着玹玗斥问道:“你最应该考虑是如何保住自己,江山社稷是否安稳乃朕之事,记住了吗?”

    玹玗含泪点了点头,弘历不是个会为女人动摇江山社稷的君王,但她不在乎此话的真假,这个答案足以让她不惜一切。

    “别让自己涉险,这是爷对你唯一的要求,别在让我重复了。”再次将她拉入怀里,弘历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天蒙蒙亮时,穿着蓑衣的弘昼才出现在桃花坞,看上去就像是成精的刺猬,带来的那个大木箱,便是装两个人都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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