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手执拨浪鼓逗着小孩,想了想又道:“今日你们辛苦些,按照名册把货物都整理好,明早就送去各府,收到尾款后,就赶紧置办咱们需要带回去的东西。”

    “明白。”巴图一点头,再开口时,语气似乎沉重了几分,问道:“那咱们要在京城住多久?”

    “只要东西置办齐备,你们就先回去,我在京中多留一段时间。”在妇人看似平静的眸底,藏着无数的惶然和担忧,叹道:“我还没想好是否要留下,反正秋末还得送皮货入京,到那时我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

    “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早些回来,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去和亲王府?”巴图不懂,他眼看着长大的活泼小姑娘,曾经想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怎么会变得这般畏首畏尾。

    “我是回来了,却未必能回得去。”凄然一笑,她回来了,那个在和亲途中逃走的和硕端慧公主,终于回到了京城。

    可现在的她,却没有了当年的无所畏惧,因为她怀中的这个小孩——那仁。

    事情还得从和亲队伍在朔平府停留时,涴秀偶遇巴图说起。

    巴图是逃亡奴隶的遗孤,幸而被涴秀的父亲所救,才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后来与一些土谢图汗部的流人组成了部落,生活在吉兰泰地区,却始终认涴秀的父母为主人。

    其实,涴秀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对茹逸保留着一份疑心,毕竟她的逃婚会牵连到毓媞和弘历。她相信茹逸不会伤害弘昼,但对弘历就未必,倘若茹逸有野心想把弘昼推向帝位,那她就会变成对付弘历的利器。且她早已察觉毓媞有弑君的打算,她一旦逃婚成功,消息传回京城,宫里必然会有一场风波,所以她的行踪绝不能被琼音掌控。

    于是和巴图重逢后,她便心生一计,坚持要改路线,入吉兰泰地区。依旧由当延丕勒多尔济等人冒充马贼,趁暴风雪制造出更多混乱,只要她能成功逃离营地,就会在风雪的掩护下和巴图等人汇合,待雍正帝驾崩,京中局势稳定,她就会回来。

    可是意外出现了,她与巴图汇合的第二天就感觉身体不适,由部落中的女医检查后证实,她竟然身怀有孕,那是弘昼的孩子。

    怀孕初期就动了胎气,她为了保住胎儿,甚至长期卧床,可草原上的医药和生活条件不比京城,她终究还是早产,未足月的七星子不仅弱小,还三灾六病不断,身边的人都觉得这孩子养不活,但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用全部母爱呵护着这个脆弱的生命,并给他取名那仁,蒙古语中太阳的意思,阳光也是希望。

    当她得知弘历登基的消息,便立刻带着孩子返回京城,可最终却停留在了包头镇,因为那仁体弱容易生病,三天两头吃药,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

    而在包头镇这段日子,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儿子,她也开始认真思考,京城的深宅大院,是不是她的最好归宿?

    女人的争风吃醋,往往会把孩子牵涉其中,她不希望儿子陷入那种有可能搭上性命的纷争。

    这个时辰,琉璃厂附近的商铺都开始打烊,兰亭古墨只有个正在忙着关门的小伙计,店内并未见骆均的身影。

    涴秀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前,客气地问道:“小兄弟,这家店的东家还姓骆吗?”

    “啊,是的。”小伙计愣愣地一点头。

    突然有个妇人带着孩子找上门,且看着妇人的年纪也不大,他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担心是不是少爷在外面招惹了女人。

    涴秀并未多想,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们东家在吗?”

    “东家把铺子都交给少爷打理,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小伙计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这位夫人若是要找少爷,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少爷暂时不在京城。”

    因为骆均的长子先后帮玹玗设计了鄂昌、鄂容安、鄂实,且松树庵的事情又闹得很大,那些娼妓未必全都离京了,就怕被鄂尔泰逮住一个,会顺线查到兰亭古墨,所以玹玗才让骆均的长子暂离京城一段时间,去江南收购一批字画。

    “我不找你们少爷。”涴秀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小伙计,含笑说道:“麻烦小兄弟把这个交给你们东家。”

    “行。”小伙计接过信封,见上面歪七扭八的字他也不认识,又多口问了一句:“夫人还有什么话要小的转告吗?”

    “若是问起,就说我这段日子暂居东来客栈。”涴秀又温和一笑,才转身离开。

    其实骆均有交代长子,如果有为蒙古格格来找玹玗,无需多问,立刻将其请到府中,可骆均长子离京时走得急,竟忘了再三叮嘱店里伙计,眼下那小伙计又误会了涴秀的来意,所以没怎么把那封信当成事,随手就放进了柜台的抽屉里。

    而另一边,弘历他们出了德胜门,又骑马将岳钟琪和阿宝送至十里亭后,才不慌不忙的返回京城。原本是要去弘昼府中小坐,可门房说今日有位姑娘来访,还递上了名帖。弘昼诧异的接过一看,来人竟然是茹逸,称云织有要事相告,要弘昼请弘历前去昼暖熏香。

    薰风阁内,云织缓缓展开一张宅院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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