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确定来人是弘历,便当作不知道没有出来。

    雁儿和小安子还在厨房收拾,听到动静,雁儿出来一瞧,连忙迎上前请安问好。

    “你们姑娘歇下了?”弘历望了一眼正殿,玻璃窗内只剩幽黯柔光。

    雁儿微微额首,回道:“是,今日烦心事多,姑娘也是刚歇下,奴才这就去请——”

    “不必了。”弘历轻声阻拦,又瞄了瞄身旁的李怀玉,对雁儿说道:“你也下去,朕去后院小坐,不用你们伺候。”

    李怀玉应声,拉着雁儿往小厨房走去。

    风过,后院的竹枝摇曳,峨眉月洒下的淡雅银辉,将莲池蕴染出朦胧之美。

    今日在寿康宫,因为甯馨无暇顾及乾东五所的秀女,佩兰又称没经验,怕自己照顾不周全,若疏漏会有损皇家颜面,毓媞听后便顺势下懿旨,让玹玗帮着佩兰打点。

    去内务府造办处安排了吉祥玉牌的事情,玹玗刚回到寿康宫,毓媞提到这次选秀的花费,遂让秋华去内务府取来账册。玹玗还觉好奇,毓媞怎么突然想起用度的问题了,还是乐姗悄悄告诉她,前朝商议修理海塘,工部浮报离谱的风声已经传到寿康宫。

    要说虚报价格,本事最高的当属——内务府。

    康熙朝时的一场选秀,从修葺秀女们暂住的居院,到秀女们留宫住宿的吃穿用度,内务府官员在宫外低价买,在宫中高价报,表面上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但整个过程下来,少说就能从差价中捞到过万两的油水。

    雍正朝时抓得严,对内务府的管制条款也越来越多,但贪腐的问题依旧存在。

    遇到懂得行情的主子,内务府就有所收敛,反之便无法无天。

    这次选秀,毓媞完全放手让皇后和贵妃去操办,工部敢欺弘历年轻不懂海塘河工,内务府有岂会不把算盘打到甯馨头上。

    账册送到寿康宫后,毓媞直接把查账的事交给玹玗,选秀已经到尾声,此刻再抓贪污的官员闹起来不好看,要玹玗学着看账本,毓媞另有两层更深的考量。

    那些账本看起来就已经够费神,可玹玗还得分心照看着三个小祖宗。

    且说今日永琏去寿康宫请安时,正巧永璜和静怡都在,三个孩子陪着毓媞说笑了一阵。过午毓媞要歇中觉,永琏就随永璜和静怡到锦婳斋玩,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永琏方想起自己还有功课,于是过东宫殿静怡的屋里抄书。晚上去寿康宫陪毓媞用膳,之后又玩乐到起更,永璜和永琏才返回毓庆宫,玹玗送静怡回到东宫殿,快到二更才得空静心看账。

    要说内务府那些人捞钱的手段,那刻真是别出心裁,若非幼时听母亲提过一两句,她也不会注意到那些项目上。

    记录下那些有问题的项目,已听到三更钟鼓响,玹玗这才宽衣躺下。

    幽夜静谧,丝丝晚风吹入室内,夹杂着清幽荷莲香,加上冰桶透出的凉意,正该是好梦沉酣时。

    可玹玗合眼没多久,却是陷入噩梦,惊醒后满身薄汗,又觉心里积着一团闷气难受得紧,于是披了件衣衫到院中吹风。

    “爷?”

    乍见弘历坐在池塘边赏鱼,她并不惊讶,应该说是习以为常,只要弘历心情不好,就会来锦婳斋小坐。

    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玹玗打趣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皇上把锦婳斋修得这么好,原来是比着慈宁宫花园的例子,这里就算是养心殿的花园。”

    “刁嘴。”弘历宠溺地一笑,拉她在身边坐下。“雁儿说你刚躺下,这才没多少会儿,怎么就起来了?”

    “做噩梦了。”她梦到自己站在空旷京城大街上,耳畔传来涴秀的呼唤声,可那声音时远时近辨不出方位。“我四九城满大街的找,就是看不到涴秀姐姐的身影,但她喊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醒过来了。”

    “傻瓜。”将她拉近怀里,下颚低着她的头,至今弘历仍不明白,她和涴秀的感情究竟如何建立,怎的就那般深刻。

    静静地靠着弘历许久,玹玗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触上他的眉心,柔声问道:“爷,夜入三更还不安寝,你又是在愁什么?”

    弘历拨了拨她垂在肩上的发丝,挑眉笑问道:“难道会没有风声传进寿康宫?”

    “若是没有,太后也不会突然想到让我去查看内务府的账。”玹玗莞尔轻笑,毫不忌讳地说道:“都言漕运盐税、海塘河工、兵部武备是最有油水的肥差,其实都不对,内务府才不愧第一肥缺之说。”

    弘历挑眉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只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玹玗坐直身子,笑着凝视着他,反问道:“按照规定,六收支出纳情况,内务府需每月统计汇总,以便皇上随时抽查,爷前几天也看过内务府的账,可看出什么了吗?”

    “是没看出来。”他看到的账目清楚,又让弘昼找旧时雍亲王府的账房先生核对过,真是一点错漏都没有,每一笔都能对得上数。“论理皇阿玛当年针对内务府亏空,已指定下许多严管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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