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竟绽开一朵半尺高的幽兰——花瓣剔透如冰，蕊心沁出露珠，每一颗露珠坠地，又生新兰，霎时间断碑周遭竟铺开一片兰海，清香沁人肺腑。“泣露兰，生于至悲之地，长于至喜之刻。你儿濒死，你心恸如刀绞，又因得遇我而生狂喜……悲喜交激，兰自生焉。”满场死寂。连断碑下挣扎的灰雾都似被这生机震慑，蜷缩成团。林铮不再多言，焚天炉轰然升腾起靛青色火焰。他左手掐诀，右手持药，药材入炉不炸不爆，反如游鱼般自动归位；火焰随他心念变幻，时而如春水轻漾，时而似秋霜凝滞。当第七味药融入炉中，炉内忽闻一声清越鹤唳，青焰骤然收缩成豆大一点，继而膨胀、坍缩、再膨胀……如此九次之后，炉盖“嗡”一声震开，三十六颗丹丸破空而出，每颗丹丸表面皆浮现金色细线，勾勒出一幅微缩山河图——正是清虚炼体丹独有的“山河孕灵”异象！“拿去。”林铮屈指一弹，丹瓶精准落入那修者手中，“丹分三服，每服间隔一日。服第一颗时，你儿子体内火毒将剧烈反噬，痛楚堪比剥皮抽筋，务必以玄铁链缚其四肢，否则他必自毁经脉。服第二颗，火毒化为暖流，会烧灼脏腑，需浸入万载寒潭三日。服第三颗……”他顿了顿，眸光如电，“他将觉醒火系本源，从此赤炎煞反成护道真火。记住，最后一服丹，必须在他承受住前两服之后，亲手喂下。”修者捧着丹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地，久久不起。四周求丹者望着那瓶中丹丸流转的山河光影，再无人质疑林铮半个字。此时，断碑下最后一缕灰雾已被老妪吸尽，她倚着拐杖，枯瘦手指微微颤抖，却死死盯着林铮：“前辈……老身那‘涤尘净脉丸’……”“已炼好。”林铮袖中滑出一只玉瓶，瓶身温润如脂，“你女儿中的是‘蚀骨瘴’，此瘴无解，唯‘涤尘净脉丸’可暂时封印。但封印仅能维持七日。七日后，瘴气破封，会吞噬她全部生机。所以……”他直视老妪双眼，“七日内，你需找到‘九嶷山’上那株‘不死藤’。藤生九节，每节含一滴‘涅槃露’，滴入她眉心，可续命七日。如此往复，直至她自行炼化瘴气为己用。”老妪浑身剧震，失声：“九嶷山？！那是……那是圣境‘白泽’的道场啊！”“所以，”林铮将玉瓶轻轻放在她掌心，声音低沉如钟，“你只有七日。现在，走。”老妪攥紧玉瓶，转身便走，佝偻身影在烈日下竟挺直如松。林铮目光扫过剩余众人，忽而朗声道：“兜率宫今日，不炼丹，只救人。但救人之前——”他抬手一指宫门，“尔等，先帮我清一清这宫里的‘蛀虫’。”话音未落，兜率宫正殿大门轰然洞开！灰雾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雾中浮现出数十个扭曲人影——有持刀狞笑的童子，有吐信如剑的蛇女，有披甲执斧的巨灵，更有半边脸腐烂、半边脸慈祥的老君化身！他们齐齐发出非人的嘶鸣，扑向林铮！林铮却看也不看，只将焚天炉朝天一抛。炉口大张，一道青金二色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太极图徐徐展开，阴阳鱼眼迸射万丈毫光！玲珑宝塔自光柱中冉冉升起，塔身十二层，每一层都悬浮着一枚古老篆文，正是老君亲授的“镇魔十二真言”！光柱扫过之处，灰雾如雪消融，扭曲人影发出凄厉惨叫，纷纷崩解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巽！”林铮暴喝。“来了！”宫墙之外，巽的身影如一道银电掠至，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间，无数银丝自她指尖射出，精准刺入太极图边缘的三百六十五个节点！太极图猛地一震，阴阳鱼眼骤然化为两轮漩涡，竟开始疯狂吞噬那些溃散的混沌气流！而玲珑宝塔则发出洪钟大吕之声，十二层塔身次第亮起，将逸散的恶意尽数收摄、净化！“好！”林铮仰天长啸，焚天炉旋转加速，炉中青金光焰暴涨，竟将整个兜率宫笼罩其中！光焰所及，所有被灰雾侵蚀的殿宇、丹炉、药圃，尽数褪去灰暗，重现琉璃金瓦、碧玉栏杆的本来面目！连那扇被恶意浸染万年的宫门，都焕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当最后一缕灰雾被玲珑宝塔吸入塔顶，整座兜率宫响起一声悠长清越的凤鸣。云开雾散，万里晴空之下，兜率宫重归清净。宫门前，求丹者们怔怔望着眼前一切，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合十低诵，更多人默默跪倒，朝着林铮的方向，叩首如捣蒜。林铮却已收了焚天炉，转身走向宫门。童子快步追上，声音哽咽：“师叔……大老爷他……”“他很好。”林铮脚步未停，目光穿透宫门，望向远处缥缈云海，“只是需要些时间，把最后一点‘渣滓’，炼成真正的丹。”他走出宫门，兜率宫外，夕阳熔金。林铮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直延伸到云海尽头。而在他脚下，那块曾压着地肺浊气的断碑，此刻静静伫立，碑面裂痕深处，一株新生的泣露兰正悄然绽放，露珠滚落，映着夕照，宛如一颗坠入凡尘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