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这位王女一般,他是真怕子昭被庞国的王女迷惑住了心窍,从此拜倒在她的裙下,不准备回国了。

    好在半个多月前起,子昭借着帮王女传话、跑腿的方便,让他勘查、记录庞城内外的构造,尤其是城防和河流道路的布局,这才让他担惊受怕的那颗心又放回了原处。

    他会被子昭发现、结交、收为己用,靠得就是这门绘图的本事。

    殷人尚白,子昭之前的衣服多为白色,后来他的衣物由王女打点,颜色和种类才多了起来,之前那些衣衫就没穿了,给了傅言做画布。

    傅言借着子昭出入织染坊的便利,从染坊里讨要了一些染料,用树枝蘸着,将庞城的内外城防和庞国构造绘了出来。

    庞国染料闻名天下的不易褪色,这几件图样存上几年没什么问题。

    “这庞城并非筑人建造,用的还是百年前夯土版筑的法子。这样的城墙不怕风雨,但遇暴晒或火烤后容易开裂,再遭巨石撞击,就能整段倒塌……”

    说起老本行,傅言终于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庞宫则占地广阔,多为石墙,易守难攻。但主人请看,庞宫东南有庞水流经,如果堵住这里的水渠,则庞水暴涨,或许能冲击开这段……”

    “等等等等,我叫你记这个不是为了攻城!”

    子昭越听越迷糊,听到最后终于明白了傅言这么兴奋是为了什么,啼笑皆非地打断了他的话。

    “主人让我绘制图形,不是为了提防庞国,做日后征伐所用?”

    傅言指着图样的手一顿。

    “你也看过庞的朝贡之物了,你觉得以他们准备的贡物,像是有不臣之心的样子吗?如果我们都能烤了庞城的城墙了,你觉得那城墙在不在那又有什么意义?”

    子昭反问他,将案上铺着的衣袍小心地卷了起来。

    傅言一怔。

    “自庚王迁都之后,王畿对各国的掌控力就越来越小,近十几年来,献上国图的国家更是一个都没有。”

    子昭叹息,“这么长时间,就连山川河泽都有变化,又何况这些国家?你我在筑国时,来往于诸国筑城,亲眼见过那么多方国的城池几次迁动,多少方国的边界发生变化,但这些变化,从迁都之后就没人再记录了。”

    “都说殷人为天下‘共主’,但我看,恐怕就连大王自己都不知道拥有多少土地,占据多少国家,又有多少可用之人。”

    他说,“我小时候跟在我父亲后面,看他做事,他常告诉我,要想做成一件事,先得知道自己有多少可用之物,多少可用之人。如果主事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一拍脑袋就让别人听你的,那件事多半做不成。”

    子昭抚着那些绘着图形的衣裳。

    “我离开王都多年,能帮上父亲的地方极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庆贺他的贺礼。所以我想着,借着我游历过诸国的机会,要能将这些统计出来,也算是我的一片孝心。”

    “你不要总担心你无用,老是惴惴不安,伊挚为庖厨之后,也是奴隶,但依然得到了大王的重用,官至宰尹。”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傅言,承诺着,“等回到王都之后,我必奏请父亲,以后,不光是庞国的城图,只要是殷人可以踏足之地,这样的图都要画起来的,多的是用你的地方。”

    这便是允他一个身份了。

    “傅言才能浅薄,实在是惭愧!”

    能得遇明主,又以殷国有名的贤臣做比,傅言难掩绪,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主人真的喜爱庞国的王女,不妨趁着回王都的机会,好好追求一番。”

    在庞国逗留的日子,傅言也从各个渠道了解了这位王女,对她从一开始的提防到现在的钦佩,态度也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以这位王女的才德品貌,堪为王妇!何况庞国富裕,这位王女又有继承诸侯的名分,无论对大王还是您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咳咳。”

    子昭干咳一声,打断了傅言的话头。

    这便是不想和他谈论自己私事的意思了。

    “小人糊涂!”

    傅言脑子一醒,在心中暗骂自己,实在忘乎所以了,竟然敢以奴仆之身妄议主人的婚姻大事,诚惶诚恐地将头低下,不敢再言。

    待傅言惴惴不安地退下后,子昭继续看起那些绘着图形的衣袍,眉头渐渐皱起。

    他在筑长大,修建过无数城墙房屋,自然知道一个和人口数量匹配的城池,应该有多大的范围。

    譬如说因为盛产粮食闻名的井国,自臣服殷国之后,有殷国庇护,减少了战争的次数,使得人口数量绪一激动,就老是迎风落泪,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简直就是一个嘤嘤怪!

    “我要想办法回去!”

    卫龙看着王女身后那副让他羡慕的身躯,在心里狂叫着。

    要是穿到那样的猛男身体里,能和王女夜夜笙歌,让他不回去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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