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珲盯着西里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面前的两个罗刹人眼神开始躲闪才收起几分目光,缓缓开口说道:“附近已经有虎字旗的哨骑出没,随时有可能碰上虎字旗的大军,而生活在这一片草原上的部落早早得到消息离...哲哲皇太后的手僵在半空,帕子垂落,指尖微微发颤。她望着叶赫那拉氏那张温婉却寸寸结冰的脸,喉头一哽,竟说不出半个字来。殿内熏香袅袅,金猊兽口中吐出的青烟缓缓盘旋,像一道无声的绞索,缠住两人之间骤然冷凝的空气。“妹妹……”哲哲终是低了声,眼尾泛红,却再没去擦,“你真的一点不肯帮?”叶赫那拉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秋阳斜照,将她素白裙裾染上一层淡金,也照见窗外几株枯瘦的西府海棠——那是先帝还在时,哲哲亲手栽下的。如今枝干嶙峋,落叶满地,连风过都带起一声呜咽。“姐姐,不是我不肯,是不能。”她背对着哲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咱们如今坐的是紫宸宫的暖炕,可脚底下铺的,是薄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只早已停摆的西洋自鸣钟上——黄铜外壳蒙尘,指针永远停在崇德八年冬至那日,正是老汗崩逝、大清仓皇南迁、虎字旗铁骑踏破辽阳城门的前夜。“姐姐还记得么?当年科尔沁部送来第一批‘贡马’,说是助我大清守北疆,可那些马背上驮着的,是三十车火药、两百支燧发铳,还有八百名披甲蒙古弓手,名字写在兵部册上,实则全数编入赫图阿拉城外的‘黑营’,专司夜袭明军屯堡,烧粮草、割舌头、掳妇孺……那时候,谁替他们担过一句不是?”叶赫那拉氏转过身,脸上笑意未达眼底,“如今虎字旗动刀,他们求到咱们头上,倒忘了自己手里沾过多少汉人的血?”哲哲嘴唇翕动,想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她亲自捧着银碗,给布达齐敬酒,碗沿还印着她未干的胭脂印;她亲手将小皇帝襁褓中一枚长命锁赠予吴克善之子,锁上刻着“永镇北藩”四字——如今那孩子,怕是早被虎字旗骑兵从马背上挑下来,脑袋插在科尔沁草原某座无名丘陵的木桩上,风干成一张龇牙咧嘴的皮。“姐姐若真为科尔沁担忧,不如修书一封,劝奥巴台吉遣使赴沈阳,向伍师正伏地请罪。”叶赫那拉氏踱回榻前,俯身替哲哲理了理膝上滑落的锦衾,指尖冰凉,“虎字旗不杀降人。当年赫图阿拉城破,努尔哈赤嫡系十四佐领,凡弃械跪降者,皆编入‘垦荒营’,种粟麦、修水渠、筑堡寨,活得好好的。孔果尔他们既被生擒,只要认罪悔过,未必不能活着回草原。”“伏地请罪?”哲哲猛地抬头,眼中惊怒交加,“那可是科尔沁左翼三旗的台吉!是咱大清的额驸!是皇帝的舅父!让他们向一个汉人武夫叩首?”“额驸?”叶赫那拉氏嗤笑一声,笑声短促如裂帛,“姐姐莫非忘了,上个月刚传来的消息——孔果尔的长女,已在沈阳城内开的‘归化坊’里当了绣娘,每月领三钱银子工钱,替虎字旗军眷缝补战袍。她左手腕上那道疤,是去年被科尔沁本部鞭子抽的,只因她说了一句‘虎字旗的米面比咱们的奶豆腐还甜’。”哲哲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抠进锦缎里,指节发白。叶赫那拉氏直起身,声音陡然沉下:“姐姐,醒醒吧。科尔沁不是来求援的,是来逼宫的。布达齐昨日连夜离沈,今晨就有三个科尔沁商队打着‘朝贡’旗号闯过抚顺关,车上装的不是牲口,是三百具硬木棺材——里头塞满了火绳枪、铅弹匣、硝石粉,还有一封用牛皮纸裹着的密信,收信人写着‘奉天承运大清皇帝御览’,落款却是‘科尔沁奥巴台吉顿首’。”“什么?!”哲哲失声惊呼,几乎从榻上弹起。“信里说,若朝廷不即刻发兵牵制虎字旗辽东主力,便将三百具棺材尽数倾倒在盛京大政殿前,棺盖掀开,每具棺内,放一颗科尔沁牧民的头颅,再附一张名录——上面列着所有曾为大清效力、如今却在虎字旗治下讨生活的科尔沁人名字。”叶赫那拉氏一字一顿,字字如钉,“姐姐猜,名录第一个名字是谁?”哲哲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是我。”叶赫那拉氏平静地接上,“我的乳名,阿济格,刻在第三具棺材底部。他们说,若朝廷不应,就先把我这个‘叛逃的叶赫旧部之后’,剁成七块,腌在盐瓮里,送到赫图阿拉城外示众。”殿内死寂。只有那座停摆的自鸣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突然“咔哒”一声,一根锈蚀的游丝断了。哲哲瘫软在榻上,手抖得握不住帕子,眼泪终于决堤,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叶赫那拉氏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刚入宫的庶妃时,也曾这样跪在哲哲脚下,捧着茶盏,听她慢条斯理地说:“妹妹,宫里的路,从来不是谁给你铺的,是你自己拿骨头一寸寸垫出来的。”如今,垫路的骨头,换成了科尔沁人的颅骨。“姐姐,别哭了。”她重新坐下,拿起茶壶,替哲哲斟了一盏温茶,茶汤澄澈,映出两张苍白憔悴的脸,“哭没用。虎字旗的刀,砍的是草原的根;科尔沁的信,逼的是咱们的命。可最要命的,不是他们,是咱们自己。”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茶案:“巡抚衙门昨儿截获一份密报,说骑兵二师俘获孔果尔后,并未押往沈阳,而是折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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