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接过来，咬一口，蛋皮柔韧，薄脆咔嚓碎裂，酱香咸鲜在舌尖漫开。她慢慢嚼着，忽然说：“你炒土豆烧肉，最后撒的不是葱花，是小香葱末，对不对？因为葱花太大，孩子夹不住，容易掉。”田小丫手顿了顿，没否认。小米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我妈妈以前也是厨师，她说，真正的手艺不在刀工火候，而在……知道谁的手小，谁的牙嫩，谁的舌头怕咸。”田小丫没说话，只把第四只竹篮递给嘟嘟。嘟嘟接过来，没急着吃，反而解开围裙口袋，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是上午那封感谢信的复印件，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孩子们的名字和歪扭笔画：榴榴画了个大鸡腿，Robin画了把叉子插在煎饼上，小悠悠画了双松掉的鞋带缠住榴榴的脚踝……最底下，是小米工整的小楷：“谢谢舅舅的煎饼果子。今天的薄脆，比昨天的更脆一点。”田小丫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微糙，墨迹未干。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众人回头，只见老李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脸上带着点犹豫的笑：“老白啊……刚才镇上卫生所王大夫路过，瞧见咱这院子热闹，特意托我捎句话。”田小丫抬眼：“什么话？”老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他说……今早他孙女来打预防针，回家就念叨，说小丫叔叔做的饭香，连打针都不哭啦。王大夫寻思着，这手艺搁卫生所食堂，能治小儿厌食症。”田小丫一怔，随即失笑。老李嘿嘿乐着，打开蓝布包，里面是十盒崭新的儿童钙片，药盒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赠小丫厨师——王建国。另：下月体检，全班娃免费。”小白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听完噗嗤笑出声，顺手抄起扩音器，清清嗓子：“全体注意！紧急通告！鉴于本剧组后勤保障组——也就是我们亲爱的白舅舅——连续两天以高营养、高热量、高幸福感膳食成功维稳剧组情绪，经导演组紧急磋商，特授予‘终身特邀营养总监’称号！即日起，所有加餐申请，由白舅舅一支笔审批！”孩子们哄然叫好。榴榴立刻举起竹篮：“舅舅！我现在申请加餐！加两个煎饼果子！”田小丫摇摇头，却从车筐最底下拎出个保温桶，揭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红豆沙，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下午三点，补糖时间。”他舀出一小碗，递给小悠悠，“喏，专治鞋带松导致的心情不好。”小悠悠捧着碗，暖意从指尖窜上来，她低头看着碗里荡漾的奶泡，忽然小声问：“舅舅……如果我把鞋带系成蝴蝶结，是不是就不会绊倒坏蛋了？”田小丫正低头收拾油纸，闻言抬眼，看见小悠悠脚上那双红色小皮鞋，鞋带确实系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翅膀还一颤一颤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蝶翼：“系得真好。不过啊……”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让围拢过来的孩子们都竖起了耳朵，“真正的蝴蝶结，不是用来绊倒别人的。”小悠悠仰起脸。“是用来……”田小丫从保温桶里又舀了一勺红豆沙，浇在她碗里，奶泡轻轻晃动，映出她圆圆的眼睛，“让坏蛋，心甘情愿停下来，夸你好看。”小悠悠呆住，嘴唇微微张着，红豆沙的甜香氤氲在空气里。旁边榴榴忽然“噗”地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小悠悠的脸蛋：“哎哟，我们悠悠要当美少女战士啦？”小悠悠没反驳，只是低头，用小勺子搅了搅红豆沙，奶泡碎成星星，沉入暗红的沙里，又慢慢浮起新的。她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舅舅，明天……你还来吗？”田小丫没立刻答。他看向院中——Robin正把最后一张煎饼果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史包包手里，一半塞进程程嘴里；喜儿和大米并排坐着，分享同一张饼，酱汁沾到了喜儿的鼻尖，大米用袖子给她擦；嘟嘟把布娃娃放在膝上，小勺舀起一勺红豆沙，吹凉了，喂向娃娃张开的小嘴；而榴榴，不知何时已坐到田小丫脚边的矮凳上，小手扒着凳沿，仰着脸，眼巴巴等一个答案，腮帮子还鼓着，像只囤粮的小松鼠。蝉鸣忽盛，阳光穿过葡萄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碎金。田小丫喉结动了动，最终，他伸手，摘下榴榴发梢粘着的一小片油纸屑，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混着煎饼果子的焦香与红豆沙的甜糯，轻轻落进午后微醺的风里：“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明天，教你们摊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