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前排,正给小悠悠系鞋带。车停稳。喜儿牵着Robin下车,Robin还不太清醒,小腿打着晃,被喜儿半抱半扶着往台阶上走。张叹关好车门,跟着上了楼。喜儿妈妈接过Robin,连声道谢。张叹摆摆手,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边角磨损严重,内页被翻得起了毛边。那是程程小学三年级时用过的日记本,去年春天被喜儿在旧书堆里翻出来,一直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谁来家里做客,她都要骄傲地指给对方看:“这是我姐姐写的!她以后要当作家!”张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封面上那个褪色的“程”字。“张老师?”喜儿妈妈轻声唤他,“您……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刚煮了银耳羹。”“不了,谢谢。”张叹收回手,笑了笑,“Robin明天还得早起,我得赶回去陪小白吃面。”下楼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喜儿的声音:“妈妈,姐姐的日记里写了好多我们的名字!她写榴榴是‘辣椒精’,写小白是‘小狮子’,写我是‘蒲公英’……”“那写Robin呢?”“写Robin是‘星星糖’,说她一笑,整个教室都亮起来啦。”张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把口袋里那枚刚捡到的、带着体温的银色发卡,轻轻按在掌心。车开回学园时,小白果然在厨房等他。灶上小火煨着锅,面香混着葱油香浮满整个屋子。她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正用筷子挑起一缕面条,凑近吹了吹,试温度。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快去洗手,面好了。”张叹洗手回来,小白已盛好两碗面,一碗放他面前,另一碗自己端着,坐在他对面。她没急着吃,而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三条缝,外壳贴着胶布,却是张叹三年前丢的那部。她把它推到他面前,推得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她指甲盖上未干的淡粉色甲油。“下午修电脑时,在机房角落的纸箱底下发现的。”她声音很轻,“电池还有电,充了半小时,居然能开机。”张叹拿起手机。锁屏壁纸是他和小柳老师的合影,背景是初春的樱花林,两人中间站着刚满三岁的Robin,举着一根快化的冰棍,笑得满脸奶油。他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三个月前,日期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画面是一盏台灯的特写,灯下摊着一本摊开的剧本,页脚压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旁边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程程的字:“第三幕改完了,张老师你看看,榴榴加的那场雨中哭戏,我觉得可以再加一句台词——‘其实我不是坏蛋,我只是……想有人陪我撑伞。’”张叹盯着那句话,许久没动。小白夹起一筷面,吸溜一口,含糊道:“程程昨天交终稿时,偷偷塞给我一盒手工曲奇。饼干全做成小熊形状,每只熊背上都用糖霜写着一个名字:榴榴、嘟嘟、小李子……最后一个,是你的。”张叹抬眼:“她写错了。”“哪儿错了?”“不是‘张老师’。”他放下手机,端起碗喝了口汤,热汤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想叹气,“她写的是‘张叹哥哥’。”小白手里的筷子顿住,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把最后一颗葱花都抖进了汤里。她一边笑一边抹眼角:“哎哟……这丫头……怎么还叫哥哥啊……她都上初中了……”笑声在厨房里撞来撞去,撞得窗玻璃嗡嗡轻震,撞得窗外桂树簌簌摇晃,震落几粒细小的、金黄色的桂花,悄无声息地飘进敞开的窗缝,落在张叹碗沿上,像一小颗凝固的、微甜的星光。这时,手机忽然震动。是小柳老师发来的语音。张叹点开,听见她温柔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张叹,刚接到教育局通知,咱们申请的‘儿童戏剧疗愈实践基地’批下来了。文件明早九点发邮箱。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今天晚上,我在邮局碰见程建国叔叔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那孩子最近总熬夜改剧本,黑眼圈比熊猫还重。你看着点她,别让她把心事都咽下去。’”语音结束。厨房里一时只剩下面条吸溜的细微声响。小白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葱油,油星在热汤表面绽开,像一朵小小的、金灿灿的花。张叹低头吃面。面条劲道,葱香浓郁,汤头鲜得恰到好处。他吃得缓慢而认真,仿佛这不是一碗寻常的宵夜,而是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是某段尚未落笔却已悄然铺展的序章。窗外,月亮升至中天,清辉如水,漫过屋檐,漫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是白天挂上去的风铃,还是孩子们临走前忘在秋千上的小熊背包?张叹不知道。他只是放下空碗,用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小白:“明天上午,我去趟印刷厂。”“印什么?”“印新剧本的定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这次,不用铅字,用烫金。”小白望着他的侧影,忽然问:“如果……榴榴真当上果酱代言人呢?”张叹笑了:“那就给她开个直播间,镜头前摆三罐果酱,一罐橘子,一罐山楂,一罐蓝莓。让她介绍:‘大家好,我是榴榴,这不是果酱,这是……勇气的味道、酸涩的味道、还有,等你尝到第三口时,才会悄悄跑出来的甜。’”小白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大声,笑得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笑声撞着墙壁,撞着天花板,撞着整栋楼里所有尚未沉睡的梦。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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