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不偏不倚,正落在她鼻尖上。“噗——”她笑出声,睫毛轻颤,那朵绒球却没掉,反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阵更急的风旋从芦苇荡深处卷来,裹挟着细密水珠,劈头盖脸砸向人群。小年爷爷陈云贵眼疾手快,一把拽过身边的小年,自己却被风掀得踉跄后退。他下意识去抓身旁一根粗壮芦苇杆,谁知那芦苇竟应声折断,断口处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金属管——管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刮痕,像是刚被人用硬物撬动过。“老陈!”秦建国箭步上前扶住他。陈云贵却没顾自己,盯着那截断管,眉头拧成疙瘩:“这不对劲……芦苇根系盘结如网,寻常风刮不断,更别说这种十年生的老秆。而且——”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点管壁锈渣,凑近鼻端,“这铁锈味太冲,不像自然氧化……倒像刚浸过盐水。”小白听见动静快步走来,腰包里那支笔已悄然夹在耳后。她蹲在断管旁,目光掠过周围几丛芦苇——它们茎秆挺直,叶片却诡异地向同一方向微倾,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拂拭过。她忽然想起昨夜老汉送她出门时,特意指着院角那株被台风刮歪的银杏说:“树倒了,根还在土里长。可有些东西,看着埋得深,其实早烂透了,就等一阵风,自己漏馅。”“张叹。”小白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调监控。查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芦苇湾所有出入口的录像。”张叹神色一凝,立刻掏出手机拨号。谭锦儿已快步走到小舟妈妈身边,低声问:“阿姨,您昨晚……是不是来过这儿?”小舟妈妈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手指死死绞住工装外套下摆,指节泛白。她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三个字:“我……送药。”小白没追问,只静静看着她。风掠过芦苇丛,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就在此时,小舟忽然挣脱妈妈的手,跑到断管旁,蹲下去,用小手扒拉开湿泥。泥层下,赫然露出半块巴掌大的蓝色塑料片——边缘锐利,印着模糊的“XX水务·巡检专用”字样。“妈妈。”小舟仰起脸,声音脆亮如铃,“这个,和你手机壳后面粘着的那个,是一样的。”全场寂静。连风声都仿佛滞了一瞬。小舟妈妈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她慢慢蹲下,与儿子平视,眼泪终于滚落,砸在泥地上洇开深色圆点。她从内袋掏出一部旧手机,指尖颤抖着卸下后壳——壳内侧,果然用胶布粘着一块同款蓝色塑料片,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点。“是……是我。”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昨晚来过。我……我本想把它拔出来,可试了三次,根本撼不动。它太深了,像钉进骨头里……”她抬眼看向小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落下:“他们说,只要再堵三天,下游化工厂排污口的水质监测数据就能‘达标’。我……我女儿小舟,去年查出铅超标,医生说是水源问题……可我一个送外卖的,能怎么办?只能趁半夜没人,来这儿……试试看能不能毁掉那个造假的传感器。”芦苇丛忽然剧烈摇晃,不是因为风——是史包包正撅着屁股,在三米外的泥滩上奋力刨着什么。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手里却高高举起一截沾满淤泥的PVC管:“小白老师!快看!这个管子……里面全是绿油油的泥浆!可我刚才挖开它的时候——”他喘着气,把管子举到众人眼前,用力一抖,几颗暗红色颗粒簌簌落下,“里面有这种小石头!像糖豆一样!”喜儿蹲过去,拈起一颗红粒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石头……是缓释型除藻剂颗粒。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只有……”她顿了顿,看向小舟妈妈,“只有被承包的河道治理公司,才有权限使用。”小舟妈妈怔怔望着那颗红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不是在造假,是在‘治水’。用能把鱼虾毒死的药,去‘治好’被他们自己污染的水。”风骤然猛烈,芦苇齐刷刷伏倒又弹起,像一片汹涌的绿色海浪。Robin不知何时已扛着钢叉站在小舟身边,她仰头望着小白,叉尖指向远处水面上漂浮的一小片诡异的蓝绿色浮沫:“导演,风告诉我的真相是——有些坏人,连风都不愿意帮他们撒谎。”小白没说话。她摘下鸭舌帽,让风彻底吹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她转身,面向所有孩子,声音穿透风声:“各位演员,现在宣布——《风来了》第一场戏,正式杀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小脸,最终落在小舟妈妈脸上:“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她从腰包里抽出那支笔,在拍摄计划表背面飞快书写,笔尖划破纸页,发出沙沙声响,如同风掠过芦苇:【新增场次:真相的风,永远吹向有勇气站立的人】她撕下这张纸,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小舟手心:“小舟,替老师保管它。等风把所有谎言都吹散那天,我们再一起拆开。”纸鹤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而远处,几只白蝴蝶正逆着风流,执着地、一圈圈盘旋着,飞向芦苇荡最幽深的那片阴影里——那里,一丛新生的野蔷薇正悄然绽放,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整个天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