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那缕混沌气,并未扩散,而是如活物般,缓缓钻入君逍遥眉心,与他识海中那团始终未曾真正融化的“荒古圣体本源核心”相触。嗤——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君逍遥识海中同时诞生又寂灭。他眼前光影变幻,不再是古殿穹顶,而是一片无垠混沌。混沌之中,一尊模糊身影盘坐,周身环绕着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与断裂的法则锁链。那身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与君逍遥九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漠然的面容。他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君逍遥灵魂最深处响起:“你……终于来了。”话音落下,身影消散,只余下一句回荡不息的箴言:“圣体非器,乃道之始基。破尽万劫,方见本来。”君逍遥浑身一震,双眼豁然睁开!瞳孔深处,金芒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到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破境,而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他低头,看向怀中泪眼朦胧的姜韵然,目光温柔得能溺死星辰。“韵然,”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洞悉万物的清明,“你可知,为何荒古圣体,需以‘破’为引,方能‘立’?”姜韵然怔怔望着他,摇摇头,心湖翻涌,不知他为何在此刻问此玄奥之问。君逍遥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温和金光渗入,刹那间,姜韵然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混沌初开,第一缕光撕裂黑暗;太古巨兽以利爪撕开空间,开辟栖息之地;上古大能挥剑斩断因果之线,只为护住一缕真灵不灭……所有画面,皆指向一个核心——**破,是创生的前提。**“所谓修行,”君逍遥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道钟,“不过是不断打破旧我之壳,方能容纳新我之魂。景蓝山固守私怨,破不了心障,故而身死道消;而你……”他指尖抚过姜韵然眼角泪痕,声音微顿,笑意温柔,“你早已破开了‘替身’之障,所以今日,才得以站在我身边,做真正的姜韵然。”姜韵然心头剧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彻悟的泪水。她忽然明白,君逍遥让她见证这一幕,并非炫耀,而是在告诉她:真正的爱,不是依附,不是卑微的仰望,而是两个灵魂各自破开桎梏,然后并肩而立,共赴大道长河。她反手紧紧抱住君逍遥,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韵然记住了……族兄,往后余生,韵然愿随你,一起破开所有枷锁。”君逍遥轻笑,下巴抵着她发顶,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古殿幽暗的角落。那里,空气微微波动,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悄然浮现。君逍遥眸光微凝,并未点破,只将怀中佳人搂得更紧了些。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注视。或许是刑弯刀帝,或许是泰家老祖,又或许……是那位曾于殒神岛禁制之外,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神念的神秘存在。但此刻,他无意追究。因为真正的破境,从来不在外人眼中,而在己心之间。他低头,吻去姜韵然脸颊上最后一滴泪,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时辰到了。”他低声道。姜韵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九霄天河之期,将至。君逍遥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脸颊,目光如星海深邃:“此去天河,凶险莫测,九大天书齐聚之地,必有无数天骄、老怪觊觎。但我答应你,待天河事了,我必亲赴苍茫,接你同游万界。”姜韵然用力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盛满星光:“韵然等你。”君逍遥起身,白衣猎猎,不见丝毫破境后的虚浮,反而更显渊渟岳峙。他袖袍轻挥,古殿内那些金色圣莲虚影纷纷飘起,融入他袖中,化作点点星辉。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姜韵然,唇角微扬,带起一抹足以令日月失色的淡笑:“对了,还有一事忘了告诉你。”姜韵然心跳漏了一拍,屏息凝望。“那日,你问我是否嫌弃你……”君逍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其实,我心中所想的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姜韵然,你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美好。包括我。”话音落,白衣身影已如一道流光,掠出古殿。殿门轻合。姜韵然独自立于满殿余晖与未散的金色莲香之中,久久不能言语。她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尚存余温的唇,又轻轻按在心口。那里,一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铿锵跳动。仿佛有座沉寂万古的火山,在她胸腔深处,轰然喷发。而此刻,君逍遥踏出古殿,立于刑家最高一座白玉祭坛之上。长风卷起他雪白袍角,猎猎如旗。他仰首,望向天穹尽头那道若隐若现、横贯九霄的璀璨天河虚影。天河之上,九颗星辰光芒大盛,如九只冷漠俯瞰众生的眼睛。君逍遥眸光平静,抬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九星之一。指尖金芒吞吐,一缕混沌气若隐若现。“九霄天河……”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却锋锐无匹的弧度,“君某,来了。”风过祭坛,卷起漫天星砂。那星砂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流转:崩塌的仙庭、燃烧的神国、沉没的古星……以及,一道踏着尸山血海,孤独前行的白衣身影。他的路,从来不是坦途。但今日之后,他将以破境之身,亲手斩开所有拦路之劫。包括,那藏于九霄天河深处,正悄然苏醒的、属于神话时代的……真正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