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折扇,正色道,“此番王都风云变幻,一番演算下来,最后的结果是:圣上伤势极重,非三五年不得复原;第二顺位的周巽伏诛,其麾下势力亦被连根拔除。那么……谁是最大的赢家?”

    李墨白听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

    却并不接口,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品了一口,方道:“请恕崔某愚钝。这王都局势错综复杂,实在看不明白,还得南陵侯点拨一二。”

    杜羽呵呵一笑,也不再绕弯子:“既如此,老夫便直说了。周巽一死,倘若圣上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么有资格、也有能力继任大周王位的……唯长公主玉璇一人而已!”

    李墨白脸色一肃:“南陵侯的意思是……行刺圣上的幕后主使,是长公主殿下?”

    “当然是她,也只能是她。”

    杜羽羽扇轻摇,声音淡然:“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何圣上刚一出事,玉璇立刻便能调动九司十二卫近半高手赶去‘勤王’?若非本侯及时率众赶到,那些人究竟是去勤王,还是去做些别的什么……谁又能说得清呢?”

    李墨白默然不语,心中却念头飞转。

    前几日,玉璇暗中授意,让自己去查西伯侯;今日,南陵侯又当面暗示,真凶或许是长公主。

    这王都的浑水,果然深不可测,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沦为这些人权斗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即便长公主殿下嫌疑最大,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无凭无据,定不了罪,更动不了她分毫。”

    杜羽听后并不气馁,继续道:“长公主行事,的确滴水不漏。所以……我们行事,也不能太过死板。”

    他顿了顿,目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之色:“没有证据,可以‘创造’证据嘛。只要最后查出的‘结果’是长公主,那么过程如何,又有谁会在意?”

    李墨白听后,脸色骤然一变!

    “南陵侯,说来说去,原来你是要我配合你扳倒长公主?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言罢,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语气疏淡:“崔某无意卷入诸位的纷争,更无心争夺大周权柄。今日茶已品过,话不投机,告辞。”

    说完便要离开。

    杜羽却是脸色不变,身子向后轻轻一靠,倚在竹椅背上,呵呵笑道:“西伯侯何必如此着急?有一个人,你应当见一见。说不定见过之后,便会改变主意。”

    他轻击双掌,廊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柳文渊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粗布灰衣、修为仅有聚元境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低眉垂首,脚步虚浮,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恐,被引至轩前,便不敢再往前半步。

    杜羽羽扇轻摇,笑容意味深长:“崔侯,可还认得他?”

    李墨白抬眼望去,眼神骤然一凝。

    来人竟是……王七!

    他心头暗道不妙,面色却丝毫未变,只眸光淡淡扫过,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人。

    王七被他目光一触,如遭针扎,慌忙垂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王七。”杜羽含笑开口,声音温煦如常,“莫怕。抬起头来,仔细瞧瞧……眼前这位,你可认得?”

    王七浑身一颤,肩膀缩得更紧,喉头滚动几下,却不敢抬头。

    “嗯?”杜羽羽扇轻摇,尾音微微上扬。

    王七脸色煞白,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躲闪地瞥向李墨白。

    只一眼,便如被烫着了一般飞快垂下眼皮,声音细若蚊蚋:“认、认得……”

    “哦?”杜羽笑容愈深,“说说看,他是谁?”

    王七嘴唇哆嗦,额角渗出冷汗,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他……他不是崔扬。他是……是我在丹霞城做过向导的一位客人,叫……李墨白。”

    “哦?”杜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你看仔细了?西伯侯位高权重,容不得半句虚言。”

    王七扑通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小人以心魔立誓!虽、虽然这位前辈的容貌,比当初在丹霞城时……似是改易了几分,但其神韵举止、言谈气息,小的印象可太深了,绝、绝不会认错!”

    轩内一时寂静。

    炉上茶汤沸腾,“咕嘟”之声格外清晰。

    杜羽缓缓转目,看向李墨白,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意里,渐渐渗出一丝玩味:

    “原来道友的真名叫‘李墨白’……呵呵,没想到竟是个假驸马。这冒名顶替之罪……按我大周律法,该是死罪啊。”

    李墨白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

    当日一念之仁,终究是埋下了祸根……

    但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旋即又释然。

    这也算是旧习难改了……

    他素来见不得凄楚可怜之人,梁言曾几次提点他,仙路无情,过慈悲则易损己。

    可他始终狠不下心肠,到后来,梁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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