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中心一点。嗡!石块无声震颤,银线骤然亮起,随即如冰消雪融,尽数隐去。而就在银线消失的刹那,整片怪石群豁然洞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暗石阶,阶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同样的“囚”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深、更重、更绝望。“这不是阵纹……”妖如仙呼吸微促,“是‘道痕’。有人曾在此处,以自身大道为刀,一遍遍刻写此字,直至大道崩毁,神魂俱裂,只余下这满壁执念。”郑拓沉默片刻,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靴底触及石面,一股阴寒刺骨的怨念如毒蛇般顺着脚踝向上攀爬,直欲钻入识海。他体内不灭道体本能运转,金光微闪,那怨念立时如雪遇骄阳,滋滋消融。“执念太重,反倒成了路标。”他声音低沉,“刻碑者想困人,却忘了,最深的囚笼,往往刻着最醒目的出口。”两人拾阶而下,石阶愈深,壁上“囚”字愈多,怨念愈烈。到了第七十九级,妖如仙额角已渗出细汗,十二柄青剑嗡嗡震颤,剑身竟蒙上一层薄薄灰翳。郑拓忽然停下,伸手抚过左侧石壁上一个格外扭曲的“囚”字,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一滴殷红鲜血,悄然沁出,滴落在石阶之上。血珠落地,竟未溅开,而是如活物般滚动,径直滚向石阶尽头。郑拓目光追随着那滴血,直到它停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微微晃动,映出石阶之下,一片翻涌的、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石门的轮廓。门扉紧闭,门环是一对扭曲挣扎的人面,双目空洞,却似正死死盯着门外。而在那石门正上方,用血淋淋的、尚在缓缓滴落的墨色大字,写着两个字:“归途”。妖如仙浑身寒毛倒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归途?可此处,分明是向下。”“对。”郑拓收回手指,抹去血迹,目光却愈发幽深,“刻碑者布下此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引路。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推开这扇门。而能走到这里的人,必已看破蚀神香、识得碑奴、斩断牵丝、辨出道痕……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开门的‘钥匙’。”他顿了顿,侧首看向妖如仙,眼中无惧无畏,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平静:“如仙道友,你信我么?”妖如仙迎上他的视线,那目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初雪覆盖的剑锋,寒冽,却自有其不可动摇的重量。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冰乍裂,清冽而锐利:“弑仙城主,我若不信你,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只是……”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我信的是你此刻的决断,而非你过往的名声。若你推门之后,所见非‘归途’,而是另一重杀局……”“那便再杀出去。”郑拓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我既敢走这条路,便已备好第二条、第三条、乃至第十条退路。谨慎,不是畏缩,是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却依然稳如磐石。”他不再言语,抬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靴底落下,石阶无声崩解,化作齑粉。那滴悬于边缘的血珠,终于坠落。咚。一声轻响,不似滴水,倒像心脏搏动。石门之上,“归途”二字血光暴涨,如活物般蠕动、延展,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隐约传来无数破碎的呓语、铁链拖曳的刮擦声、以及……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郑拓向前一步,身影即将没入血色漩涡。妖如仙紧随其后,青剑铮鸣,剑光如瀑,护住周身。就在二人身形即将被漩涡吞没的刹那,郑拓忽而抬手,向身后虚空,轻轻一握。嗡!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剑鸣,自他掌心响起。不是他的剑。是陈峰沉睡之茧中,那一声沉寂已久的、属于破壁者二重天的剑意初啼。血色漩涡剧烈翻涌,仿佛被这声剑鸣刺穿了一道缝隙。透过那缝隙,郑拓与妖如仙,同时看到了漩涡彼端——不是出口。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巨大无朋的青铜祭坛。祭坛中央,一尊断裂的石碑,斜插于地,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却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文,正沿着裂痕,飞速游走、重组、拼接……那石碑顶端,原本该刻着“归途”二字的地方,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两个全新的、由无数幽蓝符文强行扭结而成的篆字:“重铸”。郑拓眸光骤然一缩。重铸?重铸什么?他来不及思索,血色漩涡已然合拢,将二人彻底吞噬。石阶崩塌,怪石湮灭,雾气重聚,仿佛从未有过那条向下之路。唯有壁上万千“囚”字,在幽暗中,依旧无声呐喊。而就在郑拓二人消失的同一瞬,四阶神阵某处,地神手中那枚三阶白莲神阵阵盘,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一缕同样幽蓝的符文,一闪而逝。地神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随即又被更深的、近乎悲悯的平静所覆盖。他轻轻合拢手掌,将阵盘收入袖中,抬头望向阵法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道与祭坛石碑上一模一样的幽蓝符文,正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似在俯瞰众生。整个四阶神阵,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可阻挡的节奏,微微搏动。如同……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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