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名字被唤回,如同给一具行尸走魂注入了过往的幽灵。苏寒玥——她必须开始习惯用这个名字在内心称呼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危机。

    她是谁?

    是那个被朱小姐精心雕琢,用来顶替死去的“朱炽韵”也就是小名婉晴的朱家小姐?

    还是那个原本就该葬身火海,却阴差阳错活下来,连存在都被剥夺的“苏寒玥”?

    恐惧是首先涌上的。朱小姐她究竟知道吗?如果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蒋思顿连她也骗了,知道她的根本是个冒牌货?

    若是不知道,那……

    自从苏寒玥战战兢兢去了一趟朱小姐的茶室之后,虽然根据对方的态度获得了安心,但还是不由自主难以自控的开始用全新的、警惕的目光审视朱小姐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关怀的问候。

    恰恰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真正进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她再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嫁入韩家而肆意利用“朱炽韵”的身份,她怕这层伪装被戳穿,自己会立刻失去所有利用价值,被打回原形,甚至……迎来真正的“清理”。

    比恐惧更深沉的,是虚无。

    当生存的恐惧得意暂时缓解,她才开始有空或者说有空间来梳理这种巨大的,弥漫而来的…哀愁。

    她过去十几年的努力、算计、对韩安瑞夫人的位置的渴望,此刻看来都像一场建立在流沙上的滑稽戏。

    她为之奋斗的一切,基于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一个不属于她的人生。

    她不由得被迫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她苏寒玥本身,算什么?一个错误的代码?一个本该被格式化的冗余进程?

    在这种巨大的茫然中,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过、并且正在“行动”的执念,竟然还是那个最初的目标——让白芷消失。

    但如今,这个执念也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很微妙。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生成与韩安瑞在一起的时空,更像是一种……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本能反抗。

    因为只要白芷还存在,那就是韩安瑞恋恋不忘的白月光。

    不管他现在对外表现得多么仇恨和讨厌,都无法彻底掩盖住他内心深处的渴求。

    那些午夜梦回挣扎着醒来,冲进盥洗室用冰水冲脸的片段;那些定定的盯着她的眉眼的瞬间——据说她的眉眼与白芷最相似;那些喃喃自语时跳出唇齿的名字……

    他可以骗过自己的心,但他不知道,他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刻,骗过所有的人——

    这些无不证明,证明她苏寒玥就是个失败的替身,是多余的影子。

    她之前是白芷的“菀菀类卿”的情感的失败替身,现在又是“朱炽韵”这个身份的失败替身?

    连环套的失败“替身”?她究竟作为什么是成功的?

    曾经作为“朱炽韵”存在的时候,她笃定的认为,只有白芷消失了,她这个“错误”才能被“修正”,才能在这个扭曲的剧本里,找到自己唯一可能的位置。

    而现在…

    不能想,不能想,她拼命的摇着头,双手插进头发紧紧的抱住。

    一个瞬间,白芷那个莹白色的手环,在月光下会泛起奇异的光斑,这个片段的影像闪过脑海。

    那或许是关键。

    她想要。

    然而,让她更为离奇的是,当她动用所有残留的“朱家小姐”的资源,近乎偏执地去寻找白芷的踪迹,准备实施最后的计划时,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让她浑身冰凉——

    白芷,好像……不见了。

    不是躲藏,不是隐匿。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这个时空的巨大画卷上,轻轻擦掉了。

    她辗转得知之前白芷被韩安瑞囚禁的秘事,并且想方设法曾经冒险潜入韩家那间传说中的地下密室。

    可是当她千万百计搞到钥匙,打开那个带着锈迹的门,进入她在韩家庄园从未见过的房间的时候,惊呆了——

    那里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生活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属于白芷的微末残留。空气里只有灰尘和死寂,仿佛那个女人从未被囚禁于此,甚至从未存在过。

    苏寒玥站在空荡荡的密室中央,环顾四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怎么会?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韩安瑞呢?他那么偏执地囚禁了白芷,难道他也……忘了?

    她不敢直接去问韩安瑞寻求答案,只得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韩安瑞身边的人口风。

    但是,所有的人都好像长了同一条舌头,她得到的回应却是缄口不言,仿佛“白芷”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过去式。

    这一刻,苏寒玥感到的不是计划受阻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的战栗。

    如果连她存在的意义(让白芷消失)所指向的客体都凭空消失了,那她的存在,她的挣扎,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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