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SZ办事处顶楼的董事茶室没有窗户。四面墙是深色的胡桃木镶板,头顶是隐藏式光源,光线从木质格栅间均匀洒下,不产生任何阴影。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明式茶台,顾雨霖坐在主位,正在用一把紫砂小壶冲泡陈年普洱。

    Shirley坐在她对面。茶汤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细小的瀑布。

    “白小姐知道汉初季布和丁公的故事吗?”顾雨霖忽然问,手上分茶的动作没有停。

    Shirley接过茶杯:“一诺千金的季布,和放走刘邦却被诛杀的丁公。”

    “对。”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言。顾雨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香在两人之间氤氲她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手术刀:

    “你猜为什么?”

    Shirley抿了口茶。茶汤醇厚,回甘里有药香:“因为季布的忠诚是对原则的忠诚,可敬。”

    “准确。”顾雨霖放下茶杯,“丁公今天可以因为私人情谊放走刘邦,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私情背叛刘邦——这种忠诚,在权力眼里比不忠诚更危险。”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像深海鱼类的心跳。

    “白小姐,”顾雨霖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韩安瑞是季布,还是丁公?”

    问题来得突然,但Shirley没有躲闪:“他两者都不是。”

    “哦?”

    “季布和丁公至少都相信‘忠诚’这件事本身有价值。”Shirley转着手中的茶杯,“韩安瑞不信。在他眼里,忠诚和背叛都只是工具——工具没有道德属性,只有效用高低。”

    顾雨霖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的笑,是真正觉得有趣时咧开嘴角的笑,让她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突然有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说得好。”她从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Shirley面前,“看看这个。”

    文件袋没有封口。Shirley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商业报告,是一份私人调查的摘要。

    内容详细得可怕:

    ……

    ·她二十四岁在雨林项目时,韩安瑞已经通过当地官员拿到了她每天的行程记录和通信摘要。

    ·她二十九岁离开上一家公司前两个个月,韩安瑞已经开始接触她当时的直属上司,暗示“如果她离开我可以提供替代人选”。

    ·而最致命的一页,时间标记是三年前——就在韩安瑞维持着那种模糊的“关系”时,他已经接受了朱小姐的“招揽”,并承诺“会协助整合新能源领域的优质团队”。

    承诺的落款日期,比她正式提出离职,早了整整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还把他当作某种意义上的“导师”甚至“潜在伴侣”时,他已经在她背后,和她的竞争对手达成了交易——用她作为筹码,去换取朱小姐的资源和支持。

    文件最后一页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录音背景嘈杂,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韩安瑞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松弛:

    “……白芷?她是很聪明,但太理想主义。这种人在顺境里是利器,在逆境里就是累赘。朱小姐那边要的是能打仗的团队,不是搞情怀的艺术家……放心,我有办法让她‘软化’。等她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多选择时,自然会接受现实……”

    录音日期,是她离职前两周。

    Shirley看完所有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文件按原顺序放回文件袋,推回顾雨霖面前。

    “顾小姐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两个原因。”顾雨霖重新开始泡第二泡茶,“第一,我想让你知道,你看人的眼光没问题。第二……”

    她顿了顿,水流稳稳注入公道杯:

    “我想让你看看,真正有眼光的旁观者,是怎么看待这种事的。”

    茶汤再次分好。这一次,顾雨霖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声音很轻:

    “韩安瑞和蒋思顿那套说辞,我听过。他们说这是‘战略调整’,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商业世界里‘必要的现实’。他们以为包装得足够漂亮,就能让所有人都接受——背叛就是背叛,无论用多少华丽辞藻包裹。”

    她抬起眼:

    “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吃这套。还有人记得,有些底线,跨过去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Shirley沉默着。茶香在鼻尖萦绕,但她尝不出味道。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顾雨霖继续说,“韩安瑞到处说你不懂‘商业现实’,说你太‘理想主义’。可他自己的行为呢?在你还没离职时就反水,转头去抱朱大腿——这叫什么?见风使舵?卖友求荣?不,这些都是他计算器上的一个数字,当这个数字不如另一个数字大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清零了。”

    她冷笑一声:

    “还美其名曰‘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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