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正坐在某座城市的老城区录音棚里,用一堆大学实验室淘汰的旧服务器,搭建一个没有商业计划、没有投资人、甚至没有明确目标的声学乌托邦。

    最讽刺的是:他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弱点。

    不贪钱,不求名,不站队,不结盟。所有试图渗透“深时”团队的操作,都撞在那个人精心设计的分布式协作架构上——团队成员彼此不知道真实身份,项目资金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数百笔匿名小额捐赠,服务器分布在全球四个时区的学术机构机房,每一行代码都是开源的,任何人都可以复制、修改、重新部署。

    一个无法被收购、无法被威胁、甚至无法被准确定位的对手。

    韩安瑞把平板收回包内。

    他没有下令阻止cymatics对那段哼唱的分析,也没有封堵Shirley与“深时”项目日益频繁的数据往来。他只是在系统后台添加了一个新的监控标签,备注栏只写了八个字:

    「保持距离。持续观察。」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此刻他无法向自己解释,为什么在下达这个指令时,手指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塔下的潮水开始涨了。

    他转身离开,防风外套的下摆在风里拍打出单调的频率。

    凌晨三点,韩安瑞从一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的梦中醒来。

    梦里他第一次登上这座岛。那时候滩涂还没有栈道,他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裤腿上溅满黑色的泥点。走到研究所旧址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脚印正在被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抹平,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仪器和发霉的记录册之间,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他可以自己定义自己。

    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自由。二十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谁的继承人、谁的儿子、谁棋盘上的棋子。他是这座岛的主人。是这些回声的守门人。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现在他醒了。

    窗外还是那片海,还是那座锈蚀的潮位记录仪,指针永远停在最高点。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二十三岁的自己,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想起第一次隐藏身份被公开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呈现出他熟悉到厌倦的讨好和奉承,蒋思顿甚至有些不自觉的卑躬屈膝,只有Shirley——懵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不是崇拜,不是畏惧,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看上位者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刚刚被鉴定出真伪的古董。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她在看他的壳。

    那个用“权力”“地位”“掌控”一层层包裹起来的、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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