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划掉了,旁边用铅笔写着:未记录。

    朱小姐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她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铁皮柜子。她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档案袋。她随手抽出一个,打开,看。

    是实验记录。每一份记录上都有一个编号,一个日期,一份死亡证明。

    她看了三份,然后把档案袋放回去,关上柜子。

    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这个小房间,这个铁皮柜子,这些档案袋,这些玻璃罐子,这些金属台子——它们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里曾经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很真实。

    她说:“好东西。”

    她走出小房间,回到那个玻璃墙前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旷的大厅,看着那些生锈的金属台子,看着那些空了的玻璃罐子。

    她想:

    韩安瑞把这里改造成数据机房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什么?他看见的是“历史遗迹”。是他要改造、要覆盖、要抹去的东西。他把那些黑暗的通道变成自己的领地,把那些实验用的空间变成服务器室,把那些囚禁人的房间变成机房。他以为这样,那些东西就不在了。

    但那些东西还在。

    在这个味道里。在这些墙上。在这个混凝土里。在这些他从来没敢真正走进的深处。

    他不敢看。所以他看不见。

    但她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她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历史。她看见的是——

    工具。

    这个地方,曾经是一个制造“结局”的地方。把人带进来,给他们注射,看他们死。然后记录,编号,归档。这是一个流程,一个系统,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

    机器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被用来做某件事。

    现在它空了。但它还可以被用。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通道中段,她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岔口,左边是去数据机房的。她站了两秒,然后往左走。

    数据机房很大。一排一排的服务器,红灯绿灯交替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走进去,在一个控制台前坐下。

    她调出沉渊系统的界面。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系统休眠中。预计唤醒时间:——。

    她把那个“——”删掉。

    然后她开始输入。

    她输入的不是代码,不是指令,是思路。她要把她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变成一种可以操作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写。

    她写的第一行是:

    “韩安瑞的地下城,是一个可以用来制造‘不可证伪’的地方。”

    她停下来,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继续写:

    “当年的人在这里做的,是把人变成编号。活着进来,变成数据出去。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因为他们‘不存在’。现在我们可以做的,是把‘不存在’变成一种方法。”

    她写:

    “不需要真的杀人。只需要让人‘看起来该杀’。”

    “温体仁在明朝做的事,就是让人‘看起来该杀’。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让崇祯相信——这个人结党,那个人营私,这个人不可信,那个人有异心。崇祯信了,人就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话。”

    “在这里,我们也可以‘只是说话’。”

    她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她继续写:

    “蒋斯顿现在空了。他不恨了,也不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还有用。他还是那个‘麒麟子’。他还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他还是那个——只要他说一句话,就能影响很多人的人。”

    “让他说话。让他说他想说的话。让他说他以为是真的话。”

    “那些话,会变成真的——不是因为它们是真的,是因为他说了。”

    “这就是温体仁的方法。”

    她写完这一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混凝土的,有些地方渗着水,水珠挂在那里,半天才掉下来一滴。

    她想:

    温体仁最后病死了。死在床上。有子孙送终。

    但他活着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说话。他说的话,把朝堂堵死了,把机会堵死了,把可能堵死了。他死的时候,明朝还在。他死后,明朝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但他让什么都没做成。

    这也是本事。

    她站起来,走出数据机房。

    走到地下城入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她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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