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木罗尔没得选，他甚至连选择消亡也不行，因为安格会揪出他的虚影，强行给他铭刻精神锁契。所以他只有奉献灵魂这一条路，当然，这里的灵魂指的就是精神锁契，这种等级的意识已经没有灵魂这种东西了，他们的...“神星的尸体？”洛木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所有人的耳膜。他盯着那团悬浮在半空、微微摇曳的灵魂之火，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称量某种不可见的重量。火焰明明灭灭，每一次微弱的明暗起伏，都牵动着门把手骤然绷紧的喉结。门把手没再辩解，也没再喊叫。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像一截被抽去脊骨的枯枝。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不是肉体的疲乏，而是意识底层被反复刮擦后裸露出的、尚未结痂的创面。“所以……你不是‘支路之主’安东尼尔。”季家琳尔缓缓开口，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坠下去，“不是门把手，也不是寄生体，更不是分身。你是残骸。是神星爆裂后，被时空乱流裹挟、又被混沌迷雾浸染、最终在界隙夹层里勉强凝而不散的一缕‘余响’。”安东尼尔沉默着，眼睑低垂，长而灰白的睫毛在灵魂之火映照下投出细密阴影。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虚托着那簇火苗。火光在他指缝间游走，映得皮肤苍白如新雪，又透出底下隐隐流动的、非金非玉的黯淡光泽——那不是血肉，是冷却的星核残渣，是未燃尽的法则结晶。“余响？”奈格外斯忽然插话，声音嘶哑，龙尾焦躁地拍打地面，震得结界边缘泛起涟漪，“那玩意儿能唱歌吗？能给我唱首《古龙摇篮曲》听听不？”没人笑。连帝鲁尼都只扯了扯嘴角，便僵住了。这笑话太冷，冷得像刚从星渊深处捞出来的冰髓。星炎之却若有所思：“余响……倒是个贴切的词。神星崩解时，核心坍缩产生的震荡不会立刻消散，它会以某种形式在时空褶皱里持续回荡，就像敲碎一面古镜，碎片落地前，镜中倒影仍在晃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安东尼尔，“但余响不该有意识，更不该有记忆。你记得自己是谁，记得爆裂的痛楚，记得逃亡的轨迹——这些不是余响该有的东西。”“是记忆。”安东尼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是锚点。”他抬眼，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安格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混杂着审视、忌惮，还有一丝极淡、极快掠过的……同类相认的微光。“我的本体确实死了。神星爆裂那一瞬，九成九的意识被撕成基本粒子，飘散在虚空中。但核心深处，有一小块‘锚’，它没被完全摧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残留，而是一段刻入存在本质的指令：‘确认安全坐标，重铸载体，回归支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那指令，就是我的‘余响’。它不思考，不判断，只执行。直到……我遇见门把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门把手不是个漏洞。”安东尼尔说，“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运行的、与‘有界之门’深度绑定的意识载体。它脆弱，不稳定，逻辑链上全是补丁，但它在‘运转’。而我的‘锚’，需要一个运转的载体来附着、来校准、来……欺骗时空本身。”“所以你篡改了它的记忆？”季家琳尔追问。“不。”安东尼尔摇头，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没篡改。我只是……借用了它的恐惧。”他看向门把手，后者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它第一次见到暗星时的战栗，不是因为暗星可怕，而是因为它本能地感知到——那不是它该碰的东西。那恐惧，是它作为‘钥匙’对‘锁孔’的原始敬畏。我放大了它，将‘恐惧’本身，锻造成一根钩索，钩住它意识最薄弱的环节，然后……轻轻一拽。”他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拇指与食指捻合，“它就把我拉了进去。不是我侵占它，是它主动把我‘吞’了下去，当成应对未知威胁的……备用方案。”死寂。连安东尼的星炎轰炸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灵魂之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蓝焰。“所以……门把手现在在哪？”乌尔斯曼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块风干的树皮。安东尼尔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洛木罗掌心那簇火苗，轻声道：“它还在。只是……沉睡了。我借它的壳，但它的心跳，我至今没摸到。”洛木罗眯起眼：“那你呢？你现在的形态，这团白雾，就是你的‘锚’所凝聚的全部？”“不全是。”安东尼尔抬起另一只手，五指缓缓张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雾气，从他指尖悄然逸出，如活物般盘旋上升，在灵魂之火的光晕里，隐约勾勒出一颗微缩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星辰轮廓——那轮廓内部，没有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空”。“这才是‘锚’。”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一颗……拒绝熄灭的星核残片。它在燃烧自己，维持这个‘形’，好让我能继续‘存在’，好让我……等一个机会。”“等什么机会？”奈格外斯忍不住问。安东尼尔的目光，再次落回安格身上，久久不动。那眼神里，有试探，有评估，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跨越漫长时光的……等待。“等一个，能真正‘看见’支路的人。”他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格，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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