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周围的地貌不一样。

    自然而然,卫燃被岸边的一块石头吸引住了。

    那块石头最多也就一米高,下面宽上面窄,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这块石头顶端的位置,打了个手腕粗的洞眼儿,其中还拴着一块略显褪色的红布。

    在这块石头的腰线稍稍靠右的位置,还刻着一个足有巴掌大小,涂了红漆的“呈”字。

    看这刻字,显然是给旁边可能出现的“禾”留足了位置。

    “又是清明节了,给你爹娘多烧些纸吧。”

    陈顺看了眼那个“呈”字,略显失望的说道,“给他们好好磕几个头。”

    “嗯!”

    程怀谦认认真真的应了,将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来摆在驴车上,最后从竹筐底部拿出了两条白毛巾。

    在卫燃和陈顺的注视下,程怀谦蹲在江边,将其中一条白毛巾仔细的投洗一番,随后跪在那块石头边上,将它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又用另一块白毛巾仔细的擦干。

    等这小伙子拿出一个玻璃药瓶和一支毛笔开始给石头上的字描上红油漆的时候,陈顺也打开了一个粗布缝的烟囊,招呼着卫燃各自卷了一支蛤蟆烟点燃。

    “自打鬼子投了降的第三年,我和他日子好起来,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带他来这儿。”陈顺在喷云吐雾中说道。

    “那块石头就是你们立的?”卫燃问道。

    “是啊”

    陈顺抬手指了个方向,“我们第一年来这里的时候,从那边的山上用驴车拉回来的,那个字儿还是怀谦写上去,我用榔头一点点砸出来的。”

    “你们现在住在哪?”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海边?你去过海边了吗?”

    “没有”

    陈顺露出个憨厚笑容,“46年,整个湘南闹大饥荒,我带着怀谦要饭去了谊春。

    特娘了个哔的,老子带着怀谦刚落脚,又被过敏裆强征了,听说还要送去俺们豫省去打仗。”

    “你又逃了?”卫燃乐不可支的问道。

    “逃了,可不逃了,还没出谊春就逃了。”

    陈顺颇为得意的拍了拍那头毛驴挺翘圆润的屁股,“那天趁着下雨,我不但逃了,还把拉粮的驴车给顺走了,顺便还弄死了两个押车的长官,从他们身上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也多亏了那些东西和这辆驴车,我和怀谦的日子才好起来不用继续要饭。

    等第二年手头富裕了,我们就又来了长沙,立了这块石头,想着万一程大哥或者他弟弟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回来,这一等.”

    陈顺叹了口气,“五年了”。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长沙生活?”卫燃嘬了一口烟之后问出了新的问题。

    “在这附近的乡下扎根了”陈顺说道,“离着不远。”

    “你成家了吗?”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没有”

    陈顺露出了越发憨厚的笑容,“我这脸都被鬼子的毒气烧毁了,谁家姑娘看得上我?

    眼下能把怀谦拉扯大我就没念想了,他都读了好几年学堂了,识不少字,比我强,再等几年,给他说媒找个媳妇,我也算对得起程大哥了。”

    “让我给你们父子拍张合影吧”

    卫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顺夹着旱烟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见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卫燃朝不远处刚刚焚了香磕过头的小伙子说道,“怀谦,让我给你们父子照个合影吧?”

    “好啊!”

    程怀谦连忙拍打干净腿上的泥土,理所当然的走到了陈顺的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了毛驴车和那块石头的中间。

    看了眼忍不住抹眼泪儿的陈顺,卫燃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后退几步,用手中那台罗伯特相机的取景框圈住了他们父子以及两边的驴车和石头,以身后水光粼粼的湘江为背景,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卫卫大哥?咳!咳咳咳.是.是你吗?”

    就在卫燃放下相机的时候,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夹杂在咳嗽里的激动询问。

    下意识的回头,卫燃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是程兵权!

    “太好了!你还活着?!”

    程兵权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此时的程兵权身体愈发的消瘦了一些,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可他明明才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你们也还活着”

    卫燃彻底松了口气,此时来这里的不止程兵权,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而且看他们母子手里挎着的篮子里放着的那些祭品就知道,他们也是来这里祭拜的。

    “这是.”

    程兵权不由的看向了程怀谦,“这是.我.我侄儿怀谦?”

    “叔爹?你是我叔爹吗!”

    程怀谦显然也认出了程兵权,随后便嚎哭着跪了下来。

    “是啊,是我!”

    程兵权在连连的咳嗽中费力的将已经是个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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