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战在于治气……不论是御下治国还是行军打仗,道理都是相通的。当断则断不假,但要断在恰当的时机。”沈棠道,“眼下时机不成熟。我只是有些不解,贺家主作为一族之长,何故与自己利益过不去?”

    沈棠好奇计谋的内容。

    按照贺述的心路历程,倘若他没有撒谎,沈棠勉强能理解他的转变。通俗来讲,贺述因为自身情况特殊,无法真正融入世家这个利益群体。他是随时能被抛弃,被千夫所指的,再加上童年时期无人关注、毫无存在感留下的心理创伤,所以迫切希望能被接纳。

    对贺述的蛊惑,她无动于衷。

    妻儿一个不缺,都在这里。

    心里存着掀桌念头,行动上还是友好的。

    沈棠:“……她,也接受?”

    沈棠神采飞扬道:“除此之外,贺述还有其他用途。他这个文士之道有太多能研究的地方……将作监要是能将其利用,人为制造类似的物件……元良,你可有想过这个?”

    贺述不再言语,只是闭上眼。

    贺信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无措。

    “贪污的这人做了局,利用极低代价勾起庶民的贪婪,与本地官吏同流合污诬陷他们盗窃银两,抢占了本该属于庶民的田。这样还不足以摆平麻烦,有田的卖田,没有田的只能自卖自身,甚至有几家被逼自缢。”

    能让大哥连着说两次“不讨喜”的人,除了当年的祈元良,便只有眼前的沈幼梨了。

    帐外,武卒抱拳行礼。

    崔孝的情况也有点类似,渴望被人关注,渴望被人认可,更渴望被主上接纳。沈棠给予他的信任与安全感是吴贤不曾给予的。

    贺述简直就是行走的发电厂!

    她离开之前刻意提了句自己不能在上南久留,贺信听出话外之音,晓得给他思考的时间就一晚上。他坐在营帐与大哥商议。兄弟二人心不在焉,直到帐外传话打断交谈。

    高了六成,账面价格居然还偏低。

    “你确信是用贺信家书而不是贺述家书?”

    这本该是贺述应该做的。

    贺信听到兄长在咆哮:【祈!元!良!】

    沈棠摆摆手:“以后就知道了。”

    沈棠身体前倾,拍拍他手背。

    沈棠撇嘴:“破防了就耍赖。”

    既然是主君,自然都是旁人先讨好她啊。

    贺述无法从家族亲人获得这份安全感,内心也未曾将自己视为群体的一份子,自然能更理性看待问题,跳出阶层局限。看得清归看得清,但背弃阶级这么彻底倒是意外。

    祈善自然想不到这些,他甚至不知道天雷有什么能利用的,用它们去轰炸敌人?

    这厮居然瞒天过海,将他一家一锅端了。

    “用贺信家书将她骗来。”

    孰料,沈棠下一句就将贺信整不会了:“方才好古自称‘草民’,尚是白身,可有兴趣到康国试一试?如今的康国,国力正盛,政治清明,君臣上下一心,必不会让好古一身才学白白浪费的。你看,要不要考虑?”

    心甘情愿牺牲一人,保全一族利益。

    这是贺述首次直面这种荒诞氛围。

    最好的办法就是答应招揽。

    祈善想起来自家主上还是孤身一人,对男女之事不通,一时间不能接受这种奇怪模式,他解释道:“贺述兄弟的情况,注定他们中一个是人,另一个以文气化身为临时载体,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各自成家。个中真相,不可能让外界知道,但也瞒不过枕边人。”

    准确来说是伪装了贺信的家书。

    “性价比?”

    兄弟俩可以轮流加班加点。

    祈善补充:“顶多用了点儿计谋。”

    “就是主上想的那样。”

    贺述反问:“沈君听后有何感想?”

    沈棠一针见血的评论将他哽住。

    “好古这样的就很好。”

    沈棠当国主的这些年,她跟世家频繁打交道,偶尔也会惊出冷汗——那年给世家摆鸿门宴的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即便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沈棠明白这点,一直尽可能满足他。

    被戳上“大学生”标签的贺信:“……”

    贺述的文士之道,自己也挺眼馋。

    贺述以为有人做假账,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隐瞒身份去实地调查。结果就发现了账面价格低廉的真正原因!负责此事的人做了假账,对方做的账面价格比实际支出要高了六成,也就是说对方中饱私囊六成。

    背地里有点小动作,但都被沈棠借着御史台解决了。双方目前的战绩,沈棠赢多输少,不咋吃亏。她心里清楚,风平浪静只是暂时,自己迟早会将他们彻底解决掉。

    贺述道:“是价格。”

    他认真道:“草民才华学识不如兄长。”

    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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