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诸多隐秘、与他分担过无数风险的心腹亲信;还有当初跟着他鼓噪而起,一同杀死咄咄逼人的上官,冲破官府捉拿围捕的士兵,又在历次厮杀冲突中侥幸存活、不离不弃的昔日同袍,都不见了踪影。他们要么在逃亡途中掉队,要么就趁着混乱偷偷分道扬镳,各自寻找生机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跟着他这个大势已去的败将,一同奔赴未知的绝境。

    不对,下一刻,赫卢曼一个激灵,浑身的疲惫与松懈瞬间被一股寒意驱散,突然反应过来——事情绝非“掉队”那么简单。他不顾一切地扑跳上马背,左手死死攥住缰绳,右手扬起马鞭,狠狠鞭笞着刚喝了几口河水、脚步慵懒不愿继续前进的坐骑;见骏马依旧迟疑,他更是抽出腰间长刀,用刀柄的尖头,狠狠扎在马的后臀上。

    “嘶——”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扬蹄,踩着浅浅的溪水哗啦啦趟过,溅起一片水花,朝着林地另一侧的荒坡疯狂奔驰起来。他竟全然不顾身后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手下,连人带马地远远甩在了身后,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促使他如此仓皇逃窜的,是一个突然闯入脑海的念头。

    在他进入这片熟悉的林地时,至少那名失踪的亲信,还有几位当初一同杀出军营、不离不弃的旧日同袍,明明还在身边,甚至还和他打过照面,低声询问过前路方向。可既然都已经追随他,亡命奔逃到了这里,距离他早已备好、可以短暂休息和补充物资的秘密窝点,也已经不远了,他们又有什么必要,突然就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弃他而去呢?

    这个念头如毒刺般扎在他心头,越想越心惊——莫非,不是他们主动离开,而是这片他曾经往来过数次、自以为熟悉无比的林地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事物,在他不备之际,悄悄将那些落在身后的人,尽数截留下了?一想到这里,赫卢曼便浑身发冷,手中的马鞭挥得更急,恨不得让胯下的骏马插上翅膀,尽快逃离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的林地。

    要知道,他曾经坐拥大队人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妖邪之物;或是凶暴嗜血的畸形恶兽,也造成过不同程度的死伤和恐慌。但相对于饥寒与贫困的人群,大多数时候这些妖邪恶兽,也不过是堆上一些人命,多费一些功夫和代价,就能将其驱逐或是扑灭、淹没的异常个体而已。其中大部分也不会轻易袭击成群结队的武装人员,最多只会躲在见不得光的暗处,冷不防偷袭和扑杀一些在夜晚落单的老弱妇孺个体……

    而当他获得从天而降的赞助和扶持,并且得到了那些“受祝之子”后,就再没有妖邪能够轻易地突袭和掳走他营地中的人等。但是,现在他和他的下属,已然在荒野之中落了单,那是否也意味着,自身重新成为了某些凶险存在的觊觎目标?一想到那些失踪的亲信可能早已遭了不测,想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林地中或许藏着,比官军铁骑更可怕的妖邪,赫卢曼的心脏就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滞涩,只盼着能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抵达那处秘密据点。

    然而,他的坐骑还没跑出多远,就突然间哀鸣着一头翻到在地。将赫卢曼在草丛间,摔滚着七荤八素的同时,也让口鼻满是铁锈味的他;听到了溪流对岸的零星惨叫声。那是试图涉水追赶他的残余手下,遭到了来自林中一骑黑甲,单枪匹马的屠戮;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连人带马,劈碎、斩断,撞翻、践踏在蹄下;或是没奔逃出多远,就在呼啸的爆鸣声中,自马背突然炸裂成,血雨纷飞碎块的凄厉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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