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楼有一半的空间都被瀚海租借了下来,打造成自己的分部,但是要到达那里,还需要经过一条不断的通道。通道由一个个房间组成,有大有小,装修得古色古香,马爷一摸窗户下的花板:“海油梨?老的新的?”...马爷话音刚落,周至便从展柜旁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云龙纹,边角包铜已泛出温润的暗红光泽。他并未急于开匣,而是将匣子轻轻置于展柜玻璃台面上,指尖在匣盖边缘一按,一声极轻的“咔哒”响,机括弹开。匣盖掀开,内衬绛色丝绒上,静静卧着一枚青花龙纹荷叶盖——与罐身严丝合缝的盖子,形制如初生莲叶,叶脉以细线青料勾勒,叶缘微卷,边缘一圈细密的锯齿状刻痕,正是元代工匠用竹刀刮剔胎骨所留下的典型手迹。“喏,盖子。”周至声音沉静,“不是后来配的,是原装。”马爷顿时屏住呼吸,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他看得极慢,先看叶柄处一道极细的接痕——那是盖钮与叶柄的榫卯连接位,再看盖内沿一圈浅浅的凹槽,与罐口唇沿凸起的子口完全咬合。更关键的是,盖内壁青花发色、釉面玻化程度、气泡分布,与罐身腹部同一区域的断面比对,毫无二致。“釉光……是老光,不是新仿的贼光。”马爷喃喃道,“这釉面的‘蛤蜊光’,是三百多年水土沁养出来的,不是酸咬碱蚀能做的出来。”严贞炜也凑上来,目光却落在盖面中心——那里绘着一团盘旋云气,云中隐现半截龙首,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口中含珠,珠体以钴料点染,浓淡相宜,竟似有水光流转。“这颗珠子……怎么看着像活的?”“因为用了‘分水’雏形。”周至伸手虚点,“元代画工尚未形成明代那种成熟的分水技法,但已开始尝试用不同浓度的青料,在一笔之中实现浓淡过渡。你看这龙珠,外圈深蓝,向内渐次晕开为灰蓝、淡青,最后中心一点白胎露底,模拟反光——这是对光影最朴素也最精准的捕捉。”马爷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盖子,比罐子还狠。”“狠?”周至一笑,“其实它才是‘正主’。”见二人俱是一怔,周至转身取来一支强光冷光源笔式手电,打开,光束调至窄束,斜角四十五度打在盖面云气纹上。光线下,那团云气轮廓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浅褐色印痕,呈不规则环状,若隐若现。“这是什么?”严贞炜眯起眼。“墨书题记。”周至将手电移开,又从口袋掏出一枚放大镜递过去,“得用侧光,还得借一点湿度——我昨天让恒湿柜调高了两度,釉面微微沁出一点潮气,字迹才肯出来。”马爷接过放大镜,凑近细看,手指微微发颤:“枢……府……至……正……二……年……”“枢府至正二年?”严贞炜脱口而出,“至正二年是公元1342年,元顺帝时期!”“对。”周至点头,“枢密院至正二年定烧纪年款。”马爷猛地抬头:“可枢密院定制的卵白釉器,从来只在碗盘底部压印‘枢’‘府’二字,从未见墨书纪年!”“所以这才是最关键的证据。”周至目光灼灼,“这件东西,根本不是民间窑口按样仿烧的‘故事罐’,也不是景德镇民窑为了销路而做的‘混搭货’。它是官府直接下文、指定窑场、限定工期、专人督造的御用之器——只不过,它服务的对象,不是皇宫,而是掌握全国军政大权的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元代枢密院地位极高,其职能远超单纯军事调度,实为中央政务核心之一。元廷常以枢密院名义征调各地精锐、调配粮秣、勘验边关图籍,甚至参与宗室事务。这样一家机构,为何要定烧一只绘有五爪龙纹的大罐?”严贞炜思索片刻,忽而一震:“盛放……兵符?”“没错。”周至颔首,“元代兵符制度极严,金虎符、银虎符之外,尚有木质‘信牌’、纸质‘火牌’、铜质‘令箭’等多重凭证。而最重要的一类,是镌刻着枢密院印信的‘节钺’——青铜或铁质,形如斧钺,用于调发大军、节制诸将。这类重器,需专匣秘藏,防伪防盗,非龙纹不可彰其威仪,非大罐不可容其体量。”他指向罐腹龙纹:“三爪?那是表象。细看龙爪指节——每一爪皆有五趾,只是中间三趾并拢,两侧二趾微收,造成视觉上的‘三爪’假象。这是元代官匠刻意为之的等级规避:对外示以三爪,符合‘臣不得用五爪’的礼制;对内则五趾俱全,暗合‘节钺’所象征的天授兵权。”马爷沉默良久,突然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飞快翻开某页,手指点着一行铅笔批注:“去年我在敦煌莫高窟北区清理一座元代僧塔地宫时,出土过一枚残损铜牌,上面有‘枢密院’三字阴刻,背面铸着半条龙,龙爪也是这种‘三显五隐’的刻法……我当时以为是工匠偷懒,没敢深究,现在想来,是怕人看出端倪!”周至点头:“元代制度本就杂糅蒙汉,礼法执行向来弹性极大。枢密院既掌实权,自有破格之例。这只罐子,就是那段被正史有意模糊、却被器物忠实铭记的历史切片。”话音未落,展柜旁的电子门禁发出一声轻鸣,红灯转绿。门推开,一位穿靛青唐装的老者缓步而入,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半截竹节。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那只青花龙纹荷叶盖罐上,脚步一顿,拐杖“笃”地一声点在地面。“四表舅!”周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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