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叹道:大道漫长,谁又敢说能走到尽头?

    那您没想过这条路是错的吗?年轻僧人笑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不管怎么走,也始终都走不到尽头。

    老和尚说道:你才活了多久,就敢这么说?

    年轻僧人说道:您活了很久,但一辈子都在这庙里,其实也跟活了几年没有什么区别。

    老和尚笑了笑,只是他笑起来,脸上的那些皱纹被牵动,看着有些怪异,根本看不出来是在笑,反倒是比哭还难看。

    他活了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无礼地说话,即便是当初的那位被称为妖僧的和尚,也是如此。

    看起来你真是变了很多。老和尚轻声道:不一样了。

    年轻僧人笑道:我不是您认识的那位故人。

    老和尚笑而不语。

    年

    轻僧人缓缓跪下,轻声道:想听您讲禅。

    老和尚诧异道:既然你已经开始参入世禅,我的禅还有什么好听的。

    老和尚参了一辈子的隐世禅,天下没有人比他在这方面更了解,若是年轻僧人还是修行隐世禅,那么自然会是继承他衣钵的人选,可既然对方已经改为参入世禅,那两人的路,便早就已经不一样。

    鸡同鸭讲,不是一路。

    年轻僧人虔诚道:百川归海,万法归一,其实都一样。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年轻僧人。

    他似乎想要看透他那黑衣之下到底是什么,那身躯之内的心,是否还是那颗心。

    只是一瞬间,这周遭的一切都瞬间停滞了,那些飘落的落叶悬停在半空,远处的鸟雀也不再鸣叫,就连天地之间的风,这会儿都不再流淌。

    老和尚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也没有什么灰尘随着他的动作而抖落。

    老和尚活了很多年,境界很高很高,虽说不见得是最会杀人的修士,但只怕会是最神秘的修士,他的神秘,比剑宗宗主还要神秘太多,世人知晓剑宗宗主剑道无双,但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和看过他出剑,所以剑宗宗主被冠以世间最为神秘的修士之称,可眼前的老和尚,只怕连知晓他的人,都没有那么多。

    他想要做些什么,年轻僧人拦不下,他想要知道些什么,想来年轻僧人也瞒不住。

    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落到年轻僧人的头上。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不愿意去沾染这份因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和尚收回了那只手,风开始流淌起来,远处的鸟雀开始鸣叫,落叶坠落到地面。

    老和尚叹了口气,既然路不同,何必听我的禅,我也无禅对你可讲。

    年轻僧人缓缓仰起头来,轻声道:既然如此,请您废除弟子一身修为。

    老和尚看着他,说道:当真要从头来过,不留余地吗?

    年轻僧人点点头,轻声道:不破不立。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说道:我见过很多年轻人,但他们都死了。

    一句很有趣的话,但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年轻僧人说道:死在路上,不是耻辱。

    老和尚听到这话之后,便不准备相劝,而是看了年轻僧人一眼。

    年轻僧人微微蹙眉,然后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整个人一颤,险些跌倒。

    片刻后,年轻僧人缓慢直起身,郑重对眼前的老和尚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费力起身,轻声道:此生愿不复相见。

    老和尚没有说话。

    年轻僧人转过身去,缓慢而行。

    一步一步,走得很是艰辛。

    老和尚看了一眼天上的那颗天星,没有说话。

    ……

    ……

    走走停停,郁希夷离开北境之后,一路南下,走得缓慢,这位想起当年那段故事的年轻剑修,虽说在离开北境的时候看起来洒脱,但实际上心中哪里这么容易就想开的?故而一路南下,他不仅没有御剑,而是选择步行,也走得不快,走了一段路便要歇一会儿,等到来到长平州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半旬之后的事情了。

    这半旬,他走得慢,想得多。

    越发苦恼。

    不过在进入长平州之后,天气暖和不少,郁希夷在一座郡城里停下,进入一座酒楼,喝了半日闷酒。

    之后他离开郡城,赶往白鹿州。

    ……

    ……

    白鹿州,向来书卷气

    十足,不仅体现在那白鹿州到处都是读书人上,其实诸多地名都颇有意思,并非随意而取,而是引经据典,就好似朱鹿郡一词,便出自前朝一位极为有名的诗家口中。

    不过朱鹿郡里的那座宝河镇好像是后娘养的,就没有这份服气了,镇名以那条穿过镇子的宝水河命名。

    显得有些随意。

    但宝水河里有一种特别的泥土,名为宝土,实在是制作砚台的上好材料,故而这座小镇世世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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