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甲胄碎片。贺越垂眸,凝视着那滩血水。熔岩左臂缓缓恢复常态,皮肤上残留的赤金色光芒渐渐隐去,只留下纵横交错的、新鲜的疤痕。他弯腰,从血水中拾起一枚被熏黑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是拔陵国徽,背面,赫然是赵硕亲笔镌刻的“天宫敕令”四字小篆。他攥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缝间渗出的,不知是血,还是地火余烬的熔渣。远处,申军骑兵的欢呼声浪终于席卷而来,震耳欲聋:“元帅神威!元帅神威!元帅神威——!!!”贺越却充耳不闻。他抬起头,望向困龙堀上空那片被地火映照得通红的天空。那里,没有云,只有一片燃烧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赤红。他忽然想起昨夜出发前,心腹曾低声禀报:“元帅,顾长史又来了飞讯……灵虚众神,已于三日前,正式开启‘诸神降临’第一阶段。刑龙柱……已在申国境内的黑水城废墟之下,悄然启动。”贺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刀锋出鞘时,金属与刀鞘摩擦出的最后一声冷冽铮鸣。他转身,走向自己那匹同样被熔岩灼伤、却依然昂首挺立的战马。马背上,静静躺着一卷被火燎得焦黑的帛书——那是昨夜他于帐中默写的《贺氏家训》,写到最后一页,墨迹被一滴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泪水晕开,模糊了“仁厚”二字。他解下腰间水囊,将里面最后一点清水,悉数倾倒在那卷焦黑的帛书上。清水浸润,墨迹洇染得更加模糊,却仿佛在焦黑的底色上,悄然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的绿意。贺越翻身上马,动作沉稳如山。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赤色盆地,目光扫过脚下焦土,扫过远处升腾的、尚未散尽的烟尘,扫过那滩渐渐冷却、凝固的暗红血迹。然后,他拨转马头,面向菀城方向,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长嘶,扬蹄而起,载着他,汇入归途的钢铁洪流。身后,困龙堀的赤土,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蒸腾起一片扭曲、沉默、仿佛亘古如此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