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如蚁附。> 真正杀招不在城头,在地底。> 虎翼将军守东门,非为御敌,实为镇压泉眼躁动。> 若今夜撼岳炮击中古井,虚海倒灌,盘龙城将化血池。> 七十万生灵,皆为祭品。> 我已饮鸩,魂将入地脉为楔。> 愿君……勿信神谕。纸角被撕去一块,像是临终挣扎所留。高怀远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这张薄纸。伏山烈临死前还在为他铺路?可那“勿信神谕”四字,究竟是劝诫,还是……陷阱?帐外忽然传来凄厉惨叫。高怀远冲出帐篷,只见北营方向火光冲天——宝树国士卒真的烧了粮仓!浓烟滚滚中,数十具尸体被挑在长矛上示众,矛尖滴落的不知是油还是血。“大帅!”亲卫跌撞奔来,铠甲裂开一道深口,“隐沙国将军率三百骑突围南下,说要去找妖帝告发您勾结天宫!”高怀远望着漫天火光,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惊飞了栖在辕门上的乌鸦。他慢慢摘下左手护腕,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蛇形刺青——那是高家嫡系子弟十六岁受箓时,由珈娄天神官亲手所绘的“衔尾蛇”。此刻蛇瞳位置,正随着他心跳明灭不定。“传我将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藩国私兵,凡持械出营者,格杀勿论。首级悬于辕门,记功三等。”亲卫愕然:“可……那是三万人啊!”“那就杀三万。”高怀远从亲卫腰间抽出短刀,反手划过自己左臂。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流进护腕缝隙,那衔尾蛇竟缓缓昂起头颅,蛇信吞吐间,一缕黑气腾起,缠上他指尖。昔瑀三人不知何时已立于辕门之上,冷眼旁观。高怀远举起染血的手,指向盘龙城方向:“告诉将士们——今夜若破城,我高怀远当众剜心献神!以证天命在我!”话音未落,东门方向猛然爆开一团惨白光芒。不是炮火,不是火把,是某种被强行撕裂的空间在哀鸣。大地剧烈震颤,营帐如纸片般翻飞,士兵们惊恐跪倒,只见盘龙城轮廓在强光中扭曲、拉长,仿佛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幕。“开始了。”昔瑀低语,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虚海泉眼……松动了。”高怀远却死死盯着自己手臂。那衔尾蛇刺青正在蜕皮,旧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银鳞——每一片鳞甲中央,都浮现出微缩的八角神格。他忽然明白了伏山烈遗书最后半句的含义。壶未破,光先死。不是警告,是预言。真正要死的,从来不是盘龙城里的凡人。而是……此刻站在辕门之上,自以为执掌神谕的他们。因为大方壶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盛装仙人,而是……吞噬神明。高怀远仰天大笑,笑声惊散乌云,露出一轮血月。他转身走向撼岳炮阵地,靴子踏过未干的血泊,溅起的血珠在月光下竟凝成细小的八角形状,落地即碎。“点火!”他吼道,声震荒原,“第一炮——打古井!”炮手们茫然对视,却见高怀远手臂银鳞暴涨,一道电光自指尖射出,精准劈中炮膛引信。轰然巨响撕裂长空,那枚裹着陨星砂的玄铁弹呼啸而出,拖着赤红尾焰,直贯盘龙城东门废墟!就在炮弹离膛刹那,高怀远感到左臂刺青彻底脱落。银鳞之下,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而白骨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昔瑀神格一模一样的八角纹路。他踉跄扶住炮架,看见自己倒影在黝黑炮管内:瞳孔深处,八角金光旋转不休。原来所谓神降,从来不是天神降临人间。而是……人间,正把神明,一寸寸,吃进肚里。远处盘龙城方向,古井位置爆开比太阳更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中隐约浮现巨大陶瓮虚影,瓮口朝天,缓缓张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高怀远吐出一口黑血,血珠悬浮半空,凝成八角形状,然后无声碎裂。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古老歌谣:> “壶口开时星坠地,> 仙人尽作瓮中蛆。> 妖帝披甲啖神骨,> 天魔跪献三万颅……”最后一句,他当年只当童谣戏谑。此刻才知,那是三千年前,第一个发现大方壶真相的疯子,用自己眼球刻在神庙地砖上的绝笔。而今,血月当空。壶口已开。高怀远抹去嘴角黑血,对身边目瞪口呆的副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传令……全军突击。记住,谁最先摸到盘龙城墙,我就把妖帝的王冠,戴在他头上。”他没说的是,那王冠内衬,早已被昔瑀悄悄嵌入一枚八角神格碎片。就像渔夫在鱼饵里藏钩。而此刻,整座盘龙荒原,都是等待收网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