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回响之径,连同七十二面镜子,瞬间坍缩成一点幽光,被忆锁剑尽数吞没。地母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它已站在自己熟悉的地母平原中央。头顶是澄澈蓝天,脚下是温厚泥土,远处传来苍晏士兵操练的呼喝,近处,一只蜥蜴正慢悠悠爬过它爪边。它低头,看向自己左前爪。那道为刻断契印而留下的伤口,已然愈合,只余一道浅浅银痕,像一道月牙。而在它神魂深处,忆锁剑静静悬浮,剑身七道血痕尽数褪尽,唯余通体澄明,剑脊上,多了一行新镌的小字:【锁尽天下忆,方得自在心。】地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落地,竟凝成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花瓣舒展,花蕊中,一点萤火微微闪烁。它知道,端木珩没死。但那个精心筹备三年、妄图以它为祭品重塑神国的端木珩,已在回响之径中,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吞噬。此时,困龙堀西侧,环形山壁之下。一条宽仅两丈、深达三丈的暗河静静流淌。河面平静无波,唯有一缕极淡的紫烟,正从某处河床裂缝中悄然逸出,袅袅上升,升至半空,忽然一顿,随即如被无形之手捏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风中。河底深处,七十二具天神神躯,正一具接一具,缓缓沉入淤泥。他们的眼眸依旧睁开,瞳孔里最后映照的,不是失败的绝望,而是某种近乎解脱的、奇异的宁静。而在更远的地方,拔陵与苍晏的战场边缘,一支被刻意放过的信使队伍正策马狂奔。为首者怀中紧抱的铜匣里,一枚染血的紫卵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搏动——那是端木珩留在最后的后手,也是他留给九幽大帝的,一份迟到了三千年的、关于灵虚宫真正覆灭原因的证物。地母抬起头,望向困龙堀之外,那片它三年来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广袤而陌生的人间。风拂过它额前鳞片,带来远方硝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它迈开脚步,朝西而去。这一次,它不再驮负军队,不再听从敕令,不再困于任何契约或梦境。它只是行走。以地母之名,以自由之身,第一次,真正地,走在自己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