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一个能震慑群臣、替他扫清障碍的“刀”。于是,他找到了这个人。一个在史书上无名无姓、在江湖中早已销声匿迹的老刽子手。此人行刑三十年,从不误一刀,从不失手,刀锋所向,必见血封喉。他有个外号,叫“一刀断”。贺灵川曾亲赐他一枚玄铁腰牌,上书“敕令”二字,许他见官可斩,遇事可决。此人也确未辜负帝恩,三年之内,以刀为笔,为贺灵川写下了一部血淋淋的“清肃录”。可三年后,此人悄然卸职,将腰牌埋于帝陵之外,自此消失于世间,再无人知晓其踪迹。贺灵川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到他。可此刻,“一刀断”就站在断脊岭的废墟上,提着一盏灯,像一位守夜人。风更大了,卷起贺灵川的衣角,猎猎作响。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劈斧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他看着贺灵川,目光没有敬畏,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漠然的确认。“帝君。”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您来了。”贺灵川没有应声,只是盯着他手中的油灯。灯焰微微跳动,在昏黄的光晕边缘,贺灵川清晰地看到,有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丝线,正从灯焰中延伸出来,另一端,没入石塔废墟的阴影深处。那些丝线,与浑沌身上被他斩断的因果之线,如出一辙。贺灵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原来,天罗星使的棋,从来不止浑沌一处。它早已在人间,布下了第二枚棋子。而这一枚,恰恰是他亲手放出去的。“一刀断”微微颔首,仿佛看懂了贺灵川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贺灵川身后那片刚刚踏出的、空无一人的戈壁:“他们……是来接您的。”贺灵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戈壁尽头,风沙渐起,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正从沙尘中显形。他们穿着与鹞卫相同的墨绿劲装,腰悬弯刀,步伐整齐划一,踏在沙砾上,竟不发出丝毫声响。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所持,不是弯刀,而是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寒光凛冽,直指贺灵川眉心。贺灵川认得那杆枪。那是他登基大典上,亲自赐予虎翼将军的“裂云枪”。可虎翼将军,此刻正率领玄甲军,浴血奋战于鸣沙林前线。那么,手持裂云枪、统率着这支“鹞卫”的人,又是谁?贺灵川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青铜鬼面,投向对方身后那片翻涌的、越来越浓的沙暴。沙暴深处,隐约可见一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上,一个巨大的、滴着血的“盘”字,正被沙砾一点点侵蚀、覆盖。而就在那“盘”字被完全掩埋的最后一瞬,旗面下方,一行细小的、用天罗星篆写就的暗金小字,悄然浮现:——“此界,吾已收讫。”贺灵川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无声滴落,在戈壁黄沙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