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弗兰茨,那些人的舆论攻势只能更加委婉一些。当然和皇帝讲道理这种事情,很多人都觉得不现实。少数人由于特殊原因还是要继续奋战,所以他们只能拿更大的事情压制弗兰茨。比如德意志民族的未来,...夜风卷着煤渣与铁锈的腥气,从工厂烟囱的豁口里倒灌进来,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工棚低矮的门缝,舔过威廉蜷在草席上的脚踝。他没动,只是把盖在身上的破麻布往胸口又拽了拽,指尖触到肋骨凸起的轮廓——那不是瘦,是饿出来的硬棱。隔壁卡尔家的女人在咳嗽,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老母鸡,咳得整个工棚的木板都在震。约翰翻了个身,草席发出干枯稻草断裂的脆响,他嘟囔了一句“明天轮我上夜班”,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从屋顶瓦片缝隙里渗下来,在泥地上划出几道细长的、颤抖的线。威廉赤脚踩在地上,冰得一激灵,脚底板沾满黑泥,那是昨夜雨水混着煤灰在门槛处积成的淤泥。他蹲下,用指甲抠掉大拇指上一块发硬的血痂——那是前天搬运铁锭时被毛刺划开的,没敷药,只用破布缠了两圈,现在结着暗褐色的壳。他盯着那块痂,忽然想起维利尔家儿子临走前塞给他的东西:一小截铅笔头,半张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是歪斜却极用力的字:“三月十七,圣安妮教堂后院,钟楼影子落第三块青砖时。”三月十七。今天。威廉把铅笔头攥进掌心,硬物硌得肉疼。他起身,从墙角瓦罐里舀出半瓢浑水,就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胡茬乌青,像一把被反复淬火又冷锻的钝刀。他抹了把脸,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音,短促、尖利,像钢针扎进耳膜。是监工老克劳斯的铜哨。紧接着是皮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咔咔声,越来越近,节奏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刻意压低的威吓。“起床!滚出来!十秒!迟一秒扣半个马克!”老克劳斯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伴随着皮鞭柄重重抽打木门框的“啪”声。威廉没动。他听见卡尔在翻身,约翰在系腰带,隔壁女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换成压抑的、抽气似的呜咽。他慢慢直起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拉开。门板很薄,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穿着深蓝制服的身影剪影。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第七下时,他猛地拉开门。冷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老克劳斯正仰头啐了一口黄痰,那口痰落在威廉脚边半尺远的地方,黏稠发亮。监工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惯常的、打量牲口般的轻蔑,可就在那目光掠过威廉眼睛的刹那,老克劳斯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威廉没笑,也没低头,只是站着,脊背挺得像一根刚从炉膛里抽出的铁钎。老克劳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只把鞭柄往手心里狠狠一磕,转身走了。皮靴声远去,工棚门口很快排起了沉默的队列,像一串被无形绳索拴住的、灰扑扑的麻袋。早餐是掺了锯末的黑麦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每人一碗,用豁了口的搪瓷缸盛着。威廉端着缸,没喝。他看着对面卡尔把糊糊倒进嘴里,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像吞咽一块粗粝的砂石。约翰用小指头刮着缸底,把最后一星半点糊糊刮进嘴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缸沿。威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昨天夜里,菲尔普特老爷的灯,亮到三点。”卡尔的手顿住了,糊糊悬在嘴边,滴下一小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洇开一个更深的灰点。约翰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威廉的脸,又垂下去,盯着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色油垢。“他查账。”约翰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听说新来的达格特局长,昨儿后半夜还在他书房里。”“达格特?”威廉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那个下巴上长痦子的?上个月在集市上,他带人抓走三个卖‘奥地利糖霜’的波兰女人,说那是间谍联络暗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糖霜,就是白糖。可她们卖的,是奥地利产的——比咱们这儿的甜,溶得快,不结块。”卡尔终于把糊糊咽了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白茫茫的,瞬间被寒风吹散。“甜?”他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我儿子舔过一口,舌头麻了三天。医生说是‘神经性痉挛’,开了瓶棕色药水,喝完拉肚子,拉得站不住。药水瓶子上印着维也纳的鹰徽。”他抬起眼,眼白里布满血丝,“维利尔的儿子,就在维也纳军医署实习过三个月。”约翰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你听谁说的?”“他娘。”卡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维利尔家的老婆,上礼拜来过咱们工棚,给莉萨送了一小包药粉。治咳嗽的。她说,她儿子在维也纳,见过真正的医院,有玻璃窗,有蒸汽管道,暖气能把人的骨头都烘软。护士小姐戴白手套,说话声音像教堂里的风琴。”威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碗几乎没动的糊糊,缓缓地、稳稳地,泼在了脚边的泥地上。黑糊糊的液体迅速被干燥的泥土吸吮殆尽,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不断缩小的深色圆斑,像一只正在闭合的眼睛。卡尔和约翰都没动,只是看着那滩湿痕,看着它一点点变浅、变淡,最终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被风吹干的灰印。上午的活是校准新到的蒸汽机压力阀。机器巨大、油腻、沉默,散发着滚烫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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