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下达的最后通牒对于那些工厂主和商人们更加致命,因为奥地利帝国本身就是一个他们最不愿意招惹的君主制国家,一个不讲道理的强权。当然在遭遇突发事件时这群家伙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和狡辩,首先他们并不...夜风卷着煤渣灰,从工棚破洞的窗棂里钻进来,在泥地上打着旋儿。威廉没动,只把脚边半截发黑的蜡烛往灯芯上又捻了捻,火苗“啪”地一跳,照见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但那眼神像烧红的铁钎子,烫得人不敢直视。卡尔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剥开——是半块硬得能当砖使的黑麦面包,边缘还沾着几星霉点。他掰成四份,每份指甲盖大小,默默推到三人面前。“省着嚼。”他说,“明天……要是真不开工,后天也不开工,这玩意儿就是命。”约翰没碰那块面包,只盯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几条僵死的蚯蚓。“我昨儿在轧机房听见达格特的人问话。”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泥地上,“问维利尔家小子在哪个营,驻哪,归谁管。还问……有没有调过防,认不认识军需处的人。”威廉眼皮一跳。“达格特不是警察局的?”卡尔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管军队的事?”“管不了。”约翰冷笑,“可他能写报告。写给菲尔普特,再由菲尔普特‘亲手’递到内政部——上面写着:‘维利尔之子,服役于第三步兵团第七连,该连前日奉调至波森城郊整训,连长冯·布劳恩少校,系东普鲁士容克子弟,与本厂主有旧交’。”他顿了顿,喉头干涩,“后面还附了张照片——维利尔那小子站在军旗底下,领章锃亮,腰杆笔直,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刚领了赏。”工棚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啃木梁的窸窣声。伍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他笑什么?”“笑他爹快进监狱了。”约翰说,“笑他娘明天就得去教堂门口讨面包渣。”威廉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刮擦地面,刺耳得像哭。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土坯砖,抽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纸:泛黄的《科隆人民报》剪报,一张维也纳市政厅新修的煤气路灯照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背面用拉丁文写着“上帝赐予穷人以耐心,却从未许诺永恒的饥饿”。落款是那个被驱逐的年轻神父——约瑟夫·克莱门斯。“你们看这个。”威廉把明信片翻过来,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他走前留的。‘若你们看见光,却不许自己睁眼,那黑暗便永远属于你们;若你们听见钟声,却不敢应和,那钟楼终将坍塌在你们头顶。’”卡尔伸手想接,指尖刚碰到纸边,又缩了回去。“可我们……连钟在哪里都不知道。”“就在那儿。”威廉突然抬手指向窗外——不是指向工厂高耸的烟囱,也不是指向远处王宫方向的尖顶,而是正对着工棚外那条泥泞小路尽头。那里,一盏孤零零的煤气灯正嘶嘶燃烧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浓雾里晕开一小圈昏黄,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炭火。那是维也纳新式路灯的仿制品,去年冬天才装上,据说是菲尔普特老爷特意从奥地利商人手里高价订的。“好东西,”他当时站在灯下对监工们说,“瞧瞧人家怎么让工人夜里也能看清路!咱们得学!”可灯亮之后,巡逻的警卫反倒多了两班,工棚区加装了三道带铁刺的木栅栏,连倒污水都得排队登记。“他买灯,不是为了照路。”威廉的声音沉下去,“是为了看清谁在动,谁在喘气,谁的影子比别人长了一寸。”约翰慢慢把那块霉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一块生铁。“所以……维利尔不是蠢。他早知道菲尔普特要动手。他让儿子参军,不是求庇护,是求一个‘活口’——万一他进去了,他儿子还能把事情传出去。”“传给谁?”卡尔苦笑,“传给国王?还是传给报纸?《柯尼斯堡汇报》上月登了篇稿子,说咱们这儿的工时‘不过比英格兰曼彻斯特略长两小时,实乃文明之典范’。”“传给奥地利。”威廉吐出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因为就在三天前,一个穿灰呢子大衣、拎着藤编手提箱的男人,在工棚外的杂货铺买了包烟。他没跟任何人搭话,却在付钱时,把一枚印着双头鹰徽记的铜币留在了柜台上。店主老汉没吭声,只把它悄悄抹进袖口。当晚,那枚铜币就出现在维利尔家灶台边的陶罐里,底下压着张纸条:“灯已通电,勿触开关。”没人知道那男人是谁。有人说他是萨克森来的钟表匠,有人说他是逃兵,还有人咬定他根本不是德意志人——因为他走路时不踮脚,而普鲁士人从小就被教着走路要“像踩在钉板上”,为的是练出军姿。但所有人都记得,他离开前,仰头看了足足五分钟那盏奥地利灯。风吹动他鬓角灰白的头发,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形状细长,像一道愈合的闪电。“他们来了。”威廉说。“谁?”卡尔问。“不是‘他们’。”威廉摇头,“是‘它’。奥地利。”不是国家,不是军队,不是皇帝。是那种东西——一种气味,一种节奏,一种你明明没尝过,却在梦里反复回味的甜味;一种你从未见过,却在教堂彩窗残片上认得出的蓝色;一种你被抽打时咬紧牙关,却在看见邻居家孩子穿着浆洗得发硬的衬衫上学时,喉咙里突然涌上的酸涩。是维也纳咖啡馆里不用数着糖块下咽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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