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哪怕是出门先迈右脚,都能被他们找到至少一钱个弹劾我的理由。

    我有好几次很想直接下令召山田浅右卫门家族的刽子手们进江户城,给一桥派的这群烦死人的苍蝇来个现场处决。

    天章院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自己的细颈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她用着开玩笑的语调,可眉宇间却浮着几分认真。

    呵……不过啊,将心比心一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一桥派对我的敌视。

    即使家茂继承将军的大位,已然有2年的光阴,可一桥派依旧对征夷大将军的宝座念念不忘。

    依旧想将一桥庆喜……这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扶上位。

    在一桥派眼里,我这种铁了心地要与家茂风雨同舟的人,完全是不除不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

    天章院的语音停了一下,眸光闪烁。

    须臾,自嘲的笑意渐渐涌上她的双颊与眼底。

    在一桥派的眼里,我是罪不可赦的叛徒……对待叛徒不管是使用何等残酷的手段,都不为过啊。

    说罢,天章院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

    青登也跟着沉默下来——这样子的话题,已经超出普通闲聊的范畴了,他不知该怎么接话。

    一桥派的叛徒……简单的一席话,背后里是内容沉重的事实。

    天章院的父亲……准确点来说,是义父:萨摩藩第11代目藩主岛津齐彬,是铁杆的一桥派成员。

    他为了扩大萨摩藩在一桥派中的影响力,并且增强一桥派的胜算,确保一桥庆喜能够顺利继承将军之位,将出身自岛津氏旁系、年纪合适又未婚的天章院收为了自己的义女,准备让天章院以萨摩藩公主的身份远嫁江户,与上一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定结为姻亲。

    岛津齐彬这个老阴人,连装都不装一下。嘉永六年(1853年)3月,举行了确立与天章院的父女关系的典礼,同年8月就火急火燎、赶鸭子上架般地送天章院去江户。

    从此之后至现在,天章院再也没回过故土,也没再见过家乡的亲友们一面。

    岛津齐彬这种急匆匆地送天章院出嫁的行为,就差直接在自己的脑门上写:我就是把天章院当好用的工具看待了,怎样?

    据悉,岛津齐彬指派给天章院的任务,就是给德川家定吹枕头风,说服德川家定与其生母本寿院,让他们立一桥庆喜为将军继承人。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路人皆知了——天章院在嫁入幕府后,没有依照岛津齐彬的命令行事,她阳奉阴违。表面上对岛津齐彬唯命是从,实际里却站到敌对阵营:南纪派那边去,力主立那时还叫德川庆福的德川家茂为下代将军。

    ….

    在岛津齐彬病故、南纪派胜出后,天章院更是连打马虎眼的工作都懒得再做了,旗帜鲜明

    地支持德川家茂,一心一意地辅左德川家茂。

    关于天章院为何要投靠南纪派,向来众说纷纭。

    最主流的观点,认为天章院是存心想报复强逼她背井离乡地远嫁给一个废人,毁了她的一生的岛津齐彬。

    总而言之,不论天章院的行事动机究竟是啥,在在一桥派眼里,天章院的这种临阵倒戈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不难弄清楚在井尹直弼遇刺身亡、一桥派重新得势之后,为何会那么地不待见天章院,为何会那么频仍地与天章院作对。

    二人皆不说话的寂静氛围,持续了约莫二分钟。

    二分钟后,天章院呼地长出一口气,随后重启朱唇:

    我有时候总不禁地想:要是井尹大老还在就好了。

    如果井尹大老还在,这些一桥派的臭东西,还不得夹紧尾巴做人,哪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不过……倒回头来仔细一想,就算井尹大老又活过来了,我的日子也未必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青登适时地递上反问: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天章院一边苦笑,一边耸了耸香肩。

    我和他理念不合啊。

    井尹大老只想重振幕府雄风。

    他的眼里只有幕府。

    只要幕府能再次强盛起来,其他的一切事情……其他藩国的生死存亡,他オ懒得理会。

    而我……

    天章院轻咬了下红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桉:

    算了,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再怎么自怨自艾,也无用处。反正我早就已经习惯这种被人刁难、嘲笑的日子了,就任由一桥派的臭东西们在那胡吠吧。

    唔……说到被刁难、被嘲笑……盛晴,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没向你道谢呢。

    青登怔了怔,将目光将远方的天际收回,投向天章院。

    道谢?道什么谢……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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