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象征着未知与权威的门外。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我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手心里全是冷汗。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这东家究竟是什么人?是官是商?是善是恶?他见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会问什么?我该如何应对?若他问起岛上惨状,我该如何说?若他识破我的身份......”

    “就在我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到了极点的时候——”

    阿糜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学着当时听到的那个声音的语气,虽然她的模仿无法完全还原,但那种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些许爽朗感觉的腔调,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一丝。

    “‘快请客人进来!’”

    “洪亮的声音从厚重的雕花木门后传出,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也打断了我所有的纷乱思绪。”

    苏凌一直凝神静听,阿糜的讲述虽然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但其中蕴含的绝望、挣扎、偶然的生机以及面对未知的忐忑,都被她清晰而克制地传达出来。

    当听到那声洪亮的“快请客人进来!”时,苏凌敏锐地捕捉到了阿糜语气中那一丝竭力模仿却难掩当时心绪的细微颤抖。他并未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阿糜从那段回忆中稍作平复。

    片刻后,苏凌见阿糜气息稍匀,才沉声问道:“那船队,那些人,是何来历?你后来可知晓?”

    阿糜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她微微摇头,眼神重新聚焦,回到了与那神秘船队东家初见时的记忆。

    “当时......我只觉得他们绝非普通商旅,但具体来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隐约猜到一些,不过那是后话了。”

    阿糜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那位东家的模样。

    “听到那声‘进来’,那位领我来的管事便侧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留在门外,并未跟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描述变得细致起来,仿佛在苏凌面前重新勾勒出那个场景。

    “那舱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明亮,比之前我醒来时的那个船舱更加......气象不同。”

    “地上铺着厚厚的、花纹繁复的西域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壁并非普通木板,而是镶嵌着带着天然山水纹理的珍贵木料,泛着温润的暗光。”

    “朝海的方向是一整排巨大的琉璃窗,窗外便是无垠的海面,天光毫无阻碍地洒入,将舱内照得通透明亮。窗边悬着深色丝绒帷幔,用金色的绳索优雅地束起。”

    “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和小型青铜器,虽然我不懂鉴赏,但那些物件的光泽、造型,一看便知绝非俗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沉香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沉静几分。”

    “而舱室正中,背对着那排巨大的琉璃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书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阿糜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人。

    “那便是那位‘东家’。看上去年岁......约莫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面容清矍,下颌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两鬓已见些许霜色,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皮肤是那种久居上位、保养得宜的润白色,并非水手们被海风和日头磨砺出的古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极为清亮、深邃,看过来时,并不显得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有种平静通透的力量,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只觉一切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穿着一身颇为罕见的‘海天霞’色锦缎常服,这种颜色似蓝非蓝,似灰非灰,在明亮的天光下流转着极淡的霞彩,质地轻柔垂顺,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精致的、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云水暗纹。”

    “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嵌玉腰带,玉质温润。他手中并未持书或把玩物件,只是随意地放在书案上,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整个人坐在那里,并不如何刻意彰显气势,却自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与这奢华而不失雅致的舱室,以及窗外浩瀚的大海背景,奇异地融为了一体。”

    阿糜的描绘能力颇强,苏凌虽未亲见,但已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气度雍容、身份必定不凡的中年男子形象。

    苏凌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寻常跑海贸的行商。

    “他见我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地在我身上扫过——那时我身上穿的还是张婆婆用旧衣给我改的、洗得发白且沾满尘污的粗布衣裙,脚上连鞋都没有,只胡乱缠着些布条,头发蓬乱,脸上想必也满是污迹和泪痕,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神里,既无嫌弃鄙夷,也无过分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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