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年征战,固然能带来军功和土地,这对以军功起家、尚武的穆家或许是好事。但对于更侧重于商业流通的陆家、土地田产与经学传承的顾家、以及地方行政与关系网络的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的消耗和风险!意味着赋税加重,壮丁被征,商路可能受阻,安稳的地方治理环境被打破。他们更倾向于一个稳定、能够维持现状、甚至能与扬州和平共处、专注于内部发展和保障他们固有利益的统治者。”

    “钱仲谋展现出的‘温和’、‘内敛’、‘善于平衡’、‘重视内政’的姿态,以及他通过策慈向刘靖升传递的‘和平承诺’与未来‘共分江南’......至少是缓和的愿景,难道不更符合陆、顾、张三家对‘守成之主’的期待吗?”

    “一个不好战、注重内部稳定和商业发展的君主,显然更能保障他们的核心利益。”

    浮沉子已经有些麻木了,苏凌的分析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世家政治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战争与和平,扩张与守成,对不同利益集团的吸引力截然不同。

    “第四,也是最重要、最现实的一点!”

    苏凌放下手,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与历史的迷雾。

    “如果与钱仲谋、策慈合作,陆、顾、张三家能得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钱仲谋需要他们的支持来对抗钱伯符,来坐稳位置,他开出的价码,必然极其诱人——或许是更多的关键官职任命权,或许对陆家是更大的商业特许与专营权,或许对顾家是更多的学官名额与文化话语权,或许是对张家地方势力范围的进一步承认甚至扩大,或许是对他们现有特权甚至某些灰色地带的默许和保护!”

    “而反过来,除掉钱文台和穆拾玖,不仅搬走了可能带来战争和改革的君主与将军,更能顺势打压甚至瓜分穆家倒下后留下的巨大权力和利益真空!”

    “穆家因穆拾玖而可能获得的超额政治和军事资本,将随着穆拾玖的死而烟消云散,甚至穆家本身都可能因为失去继承人而走向衰落,他们空出的位置、掌握的资源,难道不正是其他三家梦寐以求的吗?”

    苏凌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感和洞察一切的锐利。“所以,牛鼻子,你现在明白了吗?不是四大家族集体背叛,而是其中三家——陆、顾、张,为了各自的利益,防止穆家一家独大、消除穆拾玖这个潜在威胁、选择一个符合他们‘守成’利益的君主、以及瓜分预期中的巨大利益,暗中联合了早有异心、渴望上位且愿意做出让步的钱仲谋,以及急于寻找新靠山、扩大神权影响力的策慈,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而穆家,或者说穆松,因为其子穆拾玖与钱伯符绑定得过于紧密,且穆拾玖本人的特质可能威胁到其他三家的舒适区,从一开始,就被这个新兴的利益同盟排除在外,甚至成了这个阴谋必须清除的核心目标之一。”

    “他们不仅要除掉一个可能带领荆南走向激烈扩张、触动他们根基的君主钱文台,更要提前剪除一个未来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且无法被收买的军方巨擘穆拾玖,同时扶植一个看起来更容易‘合作’、更能满足他们诉求的新君钱仲谋。”

    “这,就是为什么陆、顾、张三家,会‘背叛’看似牢不可破的四家联盟,转而与钱仲谋、策慈勾结的原因。”

    “利益,足够庞大、直接且切身的利益,足以让任何看似坚固的盟约变成一张废纸,足以让任何道义亲情让位于冰冷的算计,足以让任何人,在黑暗中举起屠刀,对准曾经的盟友,甚至......对准那个光芒过于耀眼、以至于可能灼伤自己的‘自己人’。”

    浮沉子呆立当场,苏凌那番冰冷彻骨却又逻辑严密的分析,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将他原本对荆南局势的认知砸得粉碎。他仿佛能看到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血腥交易。

    野心勃勃的钱仲谋,心怀叵测的策慈,以及为了各自利益不惜出卖盟友、背叛主君、甚至默许谋害世交子弟的陆、顾、张三家......

    一张无形的巨网,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张开,将钱文台、穆拾玖,乃至整个荆南的命运牢牢罩住。

    “所以......”浮沉子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脱力般的沙哑,“从对老侯爷和穆拾玖的袭杀开始,到后来小霸王钱伯符的突然‘暴毙’......这一切,并非孤立的事件,而是一个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完整阴谋?目的,就是为钱仲谋得上位,扫清所有障碍?”

    “不错。”

    苏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文台和穆拾玖之死,是这个阴谋的第一阶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它除掉了当时最有权势、也最可能阻碍钱仲谋的两个人,同时严重削弱了钱伯符的力量和根基。”

    “而钱伯符的‘暴毙’,则是这个阴谋的收尾,是确保胜利果实不会旁落的最后一击。我虽无确凿证据指向钱伯符之死的具体细节,但以其正值壮年、勇武过人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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