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卮,看着那澄澈的茶汤在卮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又缓缓平复。

    半晌,槿姑姑才悠悠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的媚意,却少了些许笑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你这张小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怪不得,能在这龙台重地,稳坐分舵影主之位,还能......”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在叶婉贞身上轻轻一转,似有深意。“还能将日子过得这般......安稳。”

    最后“安稳”二字,槿姑姑吐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叶婉贞听闻槿姑姑那句意味深长的“安稳”,心头微凛,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是微微一怔,就好像未能领会其深意。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轻声询问道:“姑姑谬赞,婉贞愧不敢当。只是不知......此次有何等要紧的事,竟劳动姑姑您亲自驾临龙台?若有差遣,婉贞定当全力以赴。”

    槿姑姑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她将手中那只把玩了许久的薄胎茶卮送至唇边,仪态万方地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卮,玉葱般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随意地敲了敲,发出极轻的脆响。

    她淡淡一笑,笑容慵懒迷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婉贞妹妹,你可是咱们红芍影派驻京都龙台的分舵影主。这龙台地界上,暗地里的风吹草动,按理说,都该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是?”

    叶婉贞垂首应道:“是,姑姑记得清楚。龙台一应消息情报,确是婉贞分内之责。”

    “嗯,”槿姑姑点了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叶婉贞脸上,“那姐姐我就随口问问,这几日,京都......可发生过什么‘大事’?或者说,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动静?”

    叶婉贞神情明显地愣了一下,睫毛微颤,眼神下意识地有些闪烁,避开了槿姑姑那看似随意、实则通透的目光。

    她略微迟疑,随即用一种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平静口吻回答道:“回姑姑的话,天子脚下,禁军巡守,重兵护卫,近日来......京都内外风平浪静,确实无事发生。不知姑姑......是指哪一方面?”

    她将“无事发生”四个字说得自然而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安分守己、消息闭塞的分舵主。

    槿姑姑听完,并未立刻发作。

    她又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卮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鼻腔里淡淡地哼了一声,透着冷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叶婉贞。

    原本那似醉非醉、流转着慵懒媚意的眼神,在抬起的刹那间,如同被寒风刮过的湖面,瞬间凝结成冰,蓦地射出两道锐利如刀锋般的冷芒,直直刺向叶婉贞。

    槿姑姑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如冰雹砸落。

    “无事发生?哼,好个无事发生!”

    “婉贞妹妹,你这分舵影主,当得可真是‘清净’啊!”

    槿姑姑的语速陡然加快,语气严厉。

    “靺丸那边派来接头的人,已经连着三四日渺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孔鹤臣和丁士桢,分别派出了他们豢养多年的顶尖杀手,连夜潜入黜置使行辕,结果呢?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几桩事,桩桩件件,都捅破了天!你告诉我,你清不清楚?知——不——知——道?!”

    这一连串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叶婉贞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她“唰”地一下直起身来,动作因急切而僵硬,双手交叠行礼,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请罪。

    “姑姑息怒!这......这些事,婉贞......婉贞确实不知详情。靺丸的人行事隐秘,孔鹤臣和丁士桢的动作更是绝密,未曾经过分舵渠道,婉贞未能及时探知,是婉贞失职!请姑姑责罚!”

    “不知详情?好一个不知详情!”

    槿姑姑怒意更盛,冷冷盯着叶婉贞。

    “你是龙台分舵当家人!就算行动再绝密,也该有蛛丝马迹,也该察觉风向不对!结果你是一问三不知,全然像个聋子瞎子!看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刻薄。

    “看来,你是与你那位暗影司的郎君,朱冉朱大人,双宿双飞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太安稳了!安稳得连你自己的身份,连你自己的本分,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朱冉”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婉贞心上。

    叶婉贞浑身剧震,霍然抬头,原本还带着请罪惶恐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眸子里涌现出真正的震动与护短的急切。

    她顾不上再维持恭谨姿态,声音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发颤,脱口而出。

    “姑姑!这......这与朱冉没有任何关系!他......他并不知情!姑姑明鉴,婉贞有下情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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