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察觉到自己突然又拉住了全场的仇恨,只是轻轻地将那双竹箸放下,慵懒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也太朴素了些,这羊肉一尝便知是一年以上的老羊了,也能拿来做菜么?”他撇撇嘴,“将军勤于军务,更该善加保养,何必如此自苦呢?”

    她手里的筷子就开始抖。

    “将军得了空,”氪金巨佬少年甜甜一笑,“去我那里吃饭吧。”

    坐在她旁边的吕布也不淡定了。

    他睁大眼睛,似乎想说点什么,因此身子前倾了几番。

    但他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而是伸出手去,推了陈宫一把。

    正坐在那里跟个佛像似的慢条斯理边吃边喝边看西洋景的陈宫冷不丁被吕布推这一下,身子一晃,差点就栽那。

    ……大家都不吃了,也不喝了,都在呆呆地看着他们。

    陈宫咳嗽了一声。

    “前番曹操进犯徐州,琅琊东海深受其祸,两郡良贱流离失所,号呼于路,饥渴顿踣,风雨寒暑,毒虫流寇,往往死者相藉,而今复见兴盛,皆赖将军之功也。”

    这位中年文士举起了酒盏,笑道,“这一盏酒,须敬将军。”

    被氪金少年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青少年们赶紧跟着举了酒盏,一起敬她。

    大家都喝了这盏酒,唯有田豫笑呵呵地开口了:

    “将军来此不过半载,今岁又有蝗灾困扰,岂足称道?公台先生实在过誉了。明岁丰收之时,将军当请吕将军、公台先生来此作客,以酬此情才是。”

    陈宫握着酒盏,抬眼看了田豫一眼。

    “既有此请,公台与我当然要应下,”吕布高高兴兴地接了话,刚说了半句,语调就奇怪地转了个弯,“不过也要看明岁有什么计划才是……”

    陈宫把脑袋又转回来了。

    “明岁青徐之地恐怕又不免刀兵之祸,”陈宫叹气道,“袁谭野心不小,攻下平原,逼走田楷不过是第一步罢了,难道你们不担心吗?”

    田豫和陈群互相看了一眼,过了一个眼色。

    一直像个布景板一样的陈群忽然开口了。

    “袁大公子知道陆将军曾在平原置了别院家产,着意派兵保护,不曾侵扰,为何要担心呢?”

    ……哈?陈群在说啥?平原?家产?哦博泉那个庄子,她想起来了,但是那庄子只留了几个不愿意走的游侠,土地也分给附近的流民了,袁谭怎么可能还特意派兵去帮忙看着那宅子?

    她有点懵,陈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群一眼。

    “卧榻之侧,有这样的猛虎,将军当真睡得着么?”

    “袁公奕世公鼎,高风义轨,”陈群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他那样为人宽和的父亲,哪里会担心做儿子的不贤不孝,竟然会冒犯邻居呢?”

    “我家将军与诸位如此亲厚,亲如一家!”田豫跟着一唱一和,“公台先生不必担心青州战事,你们住在小沛,时时地过来作客,我们将军寻了空闲,也去找你们一同出游打猎,岂不快哉?”

    吕布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未来,竟然还点点头。

    “确实不错。”他说道,“我还没同小陆一起打过猎!”

    ……陈宫的脸板起来了。

    【有什么想说的?】

    【每句话我都听到了,听懂了,且记下来了。】她老实说道,【但总感觉没听懂,我和袁谭哪有什么交情?陈群干嘛这么说?】

    【陈宫来做什么的?】

    【讨价还价。】

    【目的是?】

    【他想带人去雒阳,需要骡马。】

    【能够交换的代价是?】

    【替我们打——】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田豫和陈群口口声声我们与袁谭关系不错,是为了告诉陈宫,我们不需要他帮忙打袁谭。】

    【你觉得陈宫信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

    【没错啊,】黑刃抑扬顿挫地感慨道,【连你都骗不了,怎么骗陈宫那种精明人呢?】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说给他听。】黑刃这么解释道,【‘你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而已。】

    袁谭兵力一万有余,她又不能派兵出去和袁谭打,原本考虑过不行就笼城死守,反正守在城里,打着孔融的旗帜就好,谁也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的士兵。

    吕布想回雒阳,迎天子,他需要物资,也需要青州到冀州的这条路。

    陆悬鱼想要与袁谭分割青州,保住北海和东莱,她也需要一个帮手。

    原本没有考虑过吕布这个变量,但陆悬鱼此时忽然察觉到,这场战争可能会有另一种走向。

    吕布冷不丁开口说话了。

    “你看我做什么?”

    ……咦?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坐在众人之间,其实并不显眼,但一直在坚持着瞪吕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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