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座城池的敌人不是蟊贼,而是牵招,以及牵招所率领的冀州军,就连陆悬鱼也没办法理解他们到底在攻城这事上下了多少功夫,反正现在柘城的守军是看到了。

    城墙上有弓手,城墙下有弩手;

    弓手站在女墙后齐射,弩手就在盾兵掩护下,坐地上齐射;

    弓手能开一石弓就算好样的,弩手前几排石打底,后面渐有五石的,最后一排的壮汉各个能开八石弩。

    那一排弩·箭射过来,岂止是穿云裂石,简直是石破天惊!

    城墙上的弓箭手死的还不算多,城里立刻一片人被扎成了刺猬。

    那其中什么人都有,有士兵,有民夫,有小吏,有武将,有每天算计着怎么能剩下几个肉钱,再多赚几个肉饼钱的小贩,还有他家那个勤快又精明的妇人。

    他们被征用了,派的活计尚可,只是尽力烙些饼送到城墙下,好不好吃不重要,饼子要热,拿席子盖上就行。

    他怀里揣着两根竹筹,那是一个小功曹给他写的,他说等打完仗,带着这个竹筹去营前排队,就能换钱!

    ——主公有令,不会白拿他们的饼子呢!

    他心里热烘烘的,催促妇人烙了满满两锅的饼子,装满他借来的小推车,兴奋地向着城门而去。

    他甚至一辈子都不曾听过弩矢破开空气发出的尖啸。

    因此那雨一样密,风一样冷,流星一样急的矢尖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冀州军就是用这种雷霆般的攻势砸开了柘城的大门,并且毫不意外地看到城门后遍地的箭矢,遍地的尸体。

    他们会毫无怜悯地踩过那些尸体,他们的将军会带领他们攻下这座城!

    不错,牵招将军甚至身先士卒地冲了进去!

    天还没亮,但已经快了。

    柴堆已将烧尽,火把也在寒风中悄悄黯淡下来,一部分冀州士兵也逐渐冷静下来,恐惧重新浮上了心头。

    军官已经喊哑了嗓子,令旗自然也无法在这样的黑夜里得见,他们只能在黑夜摸索,靠着残存的火光来分辨方向。

    一个不留神,在悄无声息的黑暗中就会突然射过来一箭。

    那人必定诧异极了,死都不能瞑目。

    ……这样的黑夜,怎么会有人放冷箭呢?

    战场上有四处乱跑的士兵,自然也有军纪严明,能够跟着自己校尉的命令奋勇向前,一路厮杀的。

    陆悬鱼守在中军里,一直在努力维持她的主力不要跑散,她这一夜的努力几乎可以说没白费,士兵大多仍然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这种努力是有限的。

    那些士兵是日出时就已经站在那里的,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厮杀,他们现在仍然在那里,但战斗力还有多少呢?

    他们还能拉得开弓,挥得动剑,举得起盾吗?

    他们的脸色从亢奋的红转为憔悴的白,渐渐被寒风吹出了灰败的浅紫。

    就算他们还有余力,他们的箭已经用尽了,弓弦也拉断了,刀刃上砍出许多缺口,铠甲上扎着许多根箭矢。

    他们一口口地喘着粗气,用矛和盾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是不是又,又来新的了?”有人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冀州狗是杀不完的,”同袍吐了一口血沫,“你看那火把!”

    “我哪里看得清!”

    “那就看大纛!”

    那里有一片明亮的火光,那样的火光,一定会吸引到无数箭矢,因此四面竖起了长牌,中间立起一面大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那疲惫的士兵转过头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前方。

    冀州人又来了。

    从黑暗的最深处爬出来了。

    他看不到他们,却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低沉的,回荡在平原上的脚步声!

    “刀盾手!”

    有人在用歇斯底里的沙哑嗓子大喊。

    那些似乎已经短暂陷入沉睡的士兵,又重新醒过来了!

    有人在劝她。

    絮絮叨叨,惊慌失措。

    他们劝她撤兵吧,这不赖将军,袁逆势大啊!

    城破啦!城破啦!

    主公还在城中坚守,将军带上主公一起跑吧!晚了就来不及啦!

    她弯弓搭箭,继续在漆黑的战场上瞄来瞄去。

    一般能瞄到的是敌我双方的士兵,偶尔也会瞄到一些奇怪的人。

    比如说那些曾经在柘城的酒宴上见过的士人,趁着夜色穿过战场,用骑马的,乘车的,或者干脆两条腿跑着去的。

    她背后的大营岌岌可危,大营所倚仗的城池已将倾覆,她的新兵似乎损失殆尽,她的老兵已经疲惫不堪。

    朝阳升起时,袁绍一定还有决胜的一击。

    到时候,她哪里还有胜算呢?

    她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于是这位主帅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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