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领头的黑衣人冷声道,“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请王爷立即回府,崇真观之事——不宜声张。”

    朱瀚眯眼“太子何时知我在此?”

    “殿下说,王爷查‘蓑翁’,此人必至崇真观。殿下命我们护王爷周全。”

    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朱瀚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尸留此处,你等看守,不得动。”

    黑衣人齐声应诺。

    朱瀚与童子乘马下山,风雨渐停,山路寂静得只余马蹄声。

    回府未久,天已将明。

    童子收拾火堆残灰,忽然发现铜片上嵌着极细的银线,似是某种铭文。他拿去水中一洗,字迹隐现——

    “天衡副令·三号,承御批。”

    “承御?”童子皱眉,“王爷,这不是太子近侍的御前号么?”

    朱瀚盯着那银线,心底隐隐有了答案“看来齐王借令是假,令本出自宫中。有人以‘备边’为名,调齐王军银,暗中牵东宫、靖安王互斗——目的,是要我们同时失势。”

    “那幕后之人……”

    朱瀚低声道“恐怕在中宫。”

    “皇后?”童子脸色一变。

    “不。”朱瀚摇头,“还有一个可能——太后。”

    屋外风起,竹叶簌簌。朱瀚起身,披上外袍。

    “童子,备舟。今夜之前,我要见到齐王。”

    “王爷,金陵远在千里——”

    “我不去金陵,他会来京。”

    “您怎知?”

    朱瀚冷然一笑“若我能收到那封信,他自然知我看过。局既开,他岂会不现身?”

    戌时。靖安王府外的街巷空寂,一辆无标的黑轿停在巷尾。

    风过,轿帘微动,一只手探出,指上戴着一枚淡金的凤纹指环。

    童子在院中警觉地抬头。片刻后,朱瀚缓缓出门,神情冷峻。

    “王爷。”轿中传来温和的男声,“许久未见。”

    “齐王果然信义。”朱瀚走近,目光锋锐。

    “王爷与我,本无仇怨。奈何京中乱象,牵我金陵之名。”

    轿中人叹息,“凤印之案,本为缓局,不料被人反用。”

    “你可知那人是谁?”

    “知。”轿中人掀起轿帘,露出一张英俊却隐着倦色的脸。

    他的目光极亮,像浸着星光,“是太后身边的‘德寿三侍’之一——韩素上头的人。”

    “谁?”

    “‘静仪夫人’。”

    朱瀚心头一震。

    那人名讳极少在朝堂提起,只因她早年曾侍先帝,如今虽不在六宫,却仍掌太后医食、出入禁卫。

    “她……在替谁做事?”

    “在替‘自己’做事。”齐王苦笑,“王爷,朝局早已烂根。有人欲废东宫,另立储。此事一旦成,凤印案便成了‘证据’。你我皆棋。”

    朱瀚沉声“那你为何来见我?”

    “因为只有你,还能握刀。”齐王掏出一方小匣,递出。

    朱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残印,半圆之形,上刻“衡”字下半部。

    与他在崇真观所得铜片拼合,正好一圆。

    “你留半,我留半。若此印合于一处,可调三省军资。”

    齐王微笑,“若局崩,我从南起兵;你从北护朝。——若不成,我们皆死。”

    他放下轿帘,声音渐远“王爷,你信不信命?”

    朱瀚望着那轿影消失在雨巷,良久不语。

    未时将近,宫城层层阍闼皆开,一路直通德寿。

    阴云高悬,雨意已尽,瓦上只余薄湿的光。风从御道尽头缓缓推来,吹起朱帘,露出门内一线冷金。

    靖安王朱瀚束发整冠,披玄青蟒纹朝服,步履不疾不徐。

    童子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方黑漆木匣,步步谨慎。

    内侍引路,声音低得若蚊,偶尔回首,眼角余光里藏不住慌乱。

    德寿局今日不似往常静寂,人流暗涌,几处廊角站着女史与太监,面色森冷。

    “王爷,这里。”引路的内侍止步于一座低矮的影壁前,影壁背后是花厅,雕阑画栋,铺着绛纹毯,檐下悬着百盏宫灯,灯火未点,白日里看去像一口口静止的眼睛。

    花厅深处设榻,榻上坐一人,衣色不华,佩玉无声,鬓发斑白却不颓,手中不过一串旧檀珠,拇指缓缓拨过。

    她的目光一抬,便令殿中所有喧嚣都自发退潮。

    太后。

    朱瀚躬身,行大礼“臣侄叩见太后。”

    “平身。”太后声音不高,却清,如冬日枯枝上落一滴水,能听见它在空气里散开的涟漪。她打量朱瀚一眼,脉脉不语,目光又落向童子怀中的木匣,“你带了东西来?”

    “带了。”朱瀚微微点头,童子上前一步,双手将木匣置于榻前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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