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却没有深问,只让人奉茶。

    片刻后,他又道:“叔父,户部送来一份清册,说是南城库房无缺。”

    “清册写得好。”朱瀚说。

    “那是真的无缺?”

    朱瀚端起茶,吹了吹,才放下。“殿下,清册无缺,不等于库房无缺。”

    朱标沉默了一瞬,点头:“我明白了。”

    话到此处,便不再继续。

    朱瀚起身告退,顾清萍送他到殿门,轻声道:“叔父多保重。”

    朱瀚笑了笑,没有多言。

    回府后,陈述已将当日各处送来的文牍分好。

    朱瀚径直走到案前,把南城那份修补回报取出,用细刀轻轻刮去一角封泥。

    封泥下的绳结,打得比常例多了一扣。

    “多扣一结,是怕散。”朱瀚说。

    “怕散,就说明心虚。”陈述答。

    朱瀚摇头:“不说心。说手。”

    他把绳结解开,又原样系回,“手重了,痕迹就多。”

    夜深,府中静下来。

    朱瀚独坐案前,把那册无题簿摊开,一页页翻。

    每一页,都是地点、时辰、物件,没有评语。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指尖在“南城—桥—木”那行上停了一下。

    【连签七日:已记。】

    朱瀚合上簿子,没有表情变化。

    他起身,披衣出门,径直往南城去。

    这一次,他没有坐轿,只步行。桥下铺子已关,水声比白日清晰。

    朱瀚沿着桥基走,手持一盏小灯,灯光照在水下,映出那根新木的轮廓。

    他伸手探入水中,水凉,却不刺骨。

    木头表面平整,底部却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朱瀚收回手,灯光移向桥另一侧。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排水口,水流细细,却带着碎屑。

    “原来在这里。”他低声道。

    翌日清晨,市舶司一名小吏被调离原职,名义是另有差遣。

    南城库房清点时,多出一箱未入册的榫木,正好是那三根的十倍。

    事情没有上奏,没有大动干戈,只在几份文牍之间,悄然归位。

    朱标在文华殿收到新的清册,看过后,合上。“这次,是真的无缺了。”

    顾清萍微笑:“叔父办事,总是这样。”

    朱标点头,却没有笑。

    朱瀚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窗纸半掀,雨线在灯下拉成一片斜斜的影。

    他面前没有成堆文牍,只摆着一只旧木匣,匣盖敞着,里头是一块毫不起眼的木牌,边角磨得发白。

    【连签第八日:地点——南城水线;所得——旧账索引。】

    木牌上字迹浅淡,像是被岁月反复摩挲过。

    朱瀚只看了一眼,便将它放回匣中,盖好,推到案角。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这东西本就该在那里。

    陈述立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南城库房那批榫木,已经分批归档。市舶司那边递了个交代,说是账目混同,误记了去向。”

    “误记?”朱瀚伸手拨了拨灯芯,火焰稳住,“他们误得很整齐。”

    陈述没接话。

    雨声渐大,院中芭蕉被打得噼啪作响。

    朱瀚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黑沉沉的夜色。

    “明日一早,把南城那份旧账的抄本,送去户部给沈侍郎。”

    “哪一份?”陈述问。

    朱瀚回头,看了他一眼。“最旧的那份。”

    陈述一怔。那份账,还是洪武初年漕运初定时留下的底册,早就没人再翻。

    “照做。”朱瀚已转回身,“不必解释。”

    翌日清晨,雨歇。

    朱瀚入宫时,天还未完全放亮。

    文华殿前的石阶泛着水光,内侍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殿内的清静。

    朱标已在案后坐定,正低头看一份折子,顾清萍在一旁,替他理着翻开的书页。

    “叔父。”朱标抬头,见朱瀚进来,神色松了一分,“今日来得更早。”

    “夜雨后,路好走。”朱瀚行礼落座,目光在案上的折子上一扫,没有多问。

    朱标合上折子,像是想起什么:“户部沈侍郎今晨递了一份旧账,说是瀚王府转来的。”

    “是我让送的。”朱瀚答。

    “那账太旧了。”朱标皱了下眉,“里头牵扯的人,多半已经不在其位。”

    “账不认人。”朱瀚说,“只认数。”

    顾清萍轻声道:“旧账翻出来,总要有人能看懂。”

    朱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太子妃说得是。”

    朱标沉吟片刻,点头:“我会让人细查。”

    话题到此为止。书声再起,殿内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午后,朱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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