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十二没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七爷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轻轻地点了一下。点在虚空。七爷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天地瞬间失重、旋转、崩塌。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擂鼓,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快得要炸开!他想抓住桌沿,手指却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他看见白桃猛地朝他扑来,看见二爷三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倒下去时,没听到自己身体砸在地毯上的闷响。因为同一刻,白桃、二爷、三爷,以及包厢内所有还能站着的人,全都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地栽倒。有人撞翻了茶几,紫砂壶摔得粉碎;有人扑在窗台上,头重重磕在玻璃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红;更多的人,只是无声无息地滑落,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楼下,解放路的喧嚣骤然撕裂。不是变小,而是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寂静硬生生碾碎、覆盖。前一秒还在吆喝的糖葫芦小贩,后一秒便僵在原地,手中竹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卖春联的老头,手还悬在半空,正欲展开一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时光里,眼珠凸出,瞳孔涣散;一个正给孙子买气球的年轻母亲,手臂还保持着伸展的姿势,气球绳子从她指尖滑脱,悠悠飘向灰蒙蒙的天空,而她本人,已软软委顿于地,脸庞扭曲,嘴角溢出白沫。整条街,活物只剩下一个。华十二。他依旧站在街心,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点过虚空的右手。指尖干净,没有任何异样。他慢慢将手揣回大衣口袋,动作从容得像拂去一粒微尘。就在这时,街口方向,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急促,撕裂了凝固的死寂。一辆辆涂着迷彩的越野车与黑色桑塔纳如离弦之箭,冲破外围稀疏的人流,精准地卡在酒楼前后出口。车门“砰砰”弹开,数十名身穿便衣、面容冷峻的警察如潮水般涌出,训练有素地散开、封锁、控制要点。领头的正是周队与张队长,两人步伐如风,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锁定了酒楼大门。他们没看地上那些濒死的东林喽啰,也没理会那些瘫软在路边、眼神惊恐的普通市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酒楼八层,那个此刻正从楼梯口缓步踱下的身影。华十二看到了他们。他脚步未停,甚至没加快一分。他径直走到酒楼门前,与最先冲上来的两名特警擦肩而过。那两名特警本能地伸手欲拦,手刚抬起一半,却齐齐一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他们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致的茫然与惊骇,随即迅速被职业性的警惕取代,但手臂,终究没能落下。华十二穿过他们,走向站在台阶下的周队与张队长。周队比张队长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眉骨如刀刻,眼神沉得能溺死人。他盯着华十二,目光像探照灯,从他沾着糖渣的嘴角,扫过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最后落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敬礼。张队长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华十二停下脚步,距离他们仅三步之遥。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风拂过,他额前几缕黑发轻轻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周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张队。”周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崔先生。多谢。”“谢我?”华十二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我替你们省了十年功夫?”周队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谢您……守住了这条街的‘规矩’。”华十二眸光一闪,终于有了点温度。“规矩?”他轻声重复,目光越过周队的肩膀,投向远处——解放路尽头,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春节公益广告:金童玉女抱着胖娃娃,背景是红灯笼与漫天烟花,稚嫩童声唱着:“新年到,真热闹,家家户户放鞭炮……”“规矩不是用来打破的。”华十二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两人心里,“是用来看护的。”张队长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喉头哽咽。就在这时,华十二口袋里的摩托罗拉8900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放在耳边。“喂。”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奇异平静的声音:“国明啊……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鼎庆楼的饺子馅儿调好了,韭菜鸡蛋的,让你和小珍,早点过去。老爷子……咳咳……老爷子说,他新买了副象棋,红子是紫檀的,黑子是乌木的,就等你回去,再杀五盘。”华十二听着,眼底最后一丝锋锐悄然褪去,化为一片温润的暖意。他嗯了一声,声音柔和下来:“知道了,爸。我们这就过去。”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军大衣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吧。”他对周队和张队长说,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温和,“饺子要凉了。”他率先迈步,走向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华十二弯腰坐进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方才那场席卷整条街的无声风暴,从未发生。车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死寂。周队与张队长站在原地,目送轿车平稳驶离。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华十二侧过脸,朝他们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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