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5:新年至,马燕回家(1/2)
与其像之前那样扭扭捏捏,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将一切都给捅出去,至少他们父子俩人能够落个痛快。如果跟之前一样,扭扭捏捏地不断内耗,汪永革和汪新都指定会受不了,所以陆泽才会说这是好事儿。“看...彭明杰坐在马魁家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沿有一道细微的豁口,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又反复用砂纸打磨过,只余一道浅浅的印痕。王素芳端来一碗温热的绿豆汤,手背青筋微凸,端碗时指尖微微发颤,汤面晃出细碎涟漪。彭明杰垂眸看着那圈涟漪,喉结轻轻一动,没接碗,只说:“嫂子,您先歇会儿。”声音低而稳,却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压得屋子里的空气都滞了一瞬。马魁刚想开口打圆场,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喘息与布鞋踩在碎石路上的窸窣。汪新一头闯进来,额角沁着汗珠,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连门都没敲就掀了竹帘:“师傅!陆哥!我查到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把纸往桌上一拍,纸页边缘还沾着几星泥点。马魁皱眉:“喘匀气再说。”汪新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惊人:“乔三元当年不是光调走林兴国那么简单!我查了厂里六三年到六四年的运输调度单——那年腊月二十三,宁阳钢铁厂有趟专列,运的是‘废弃电子元件’,申报人签字是乔三元,押车员栏写着‘林兴国’,但交接记录里根本没这趟车的抵达签收!天津分厂档案室的人说,他们压根没收到这批货!”彭明杰端起绿豆汤,慢慢啜了一口。汤已微凉,豆香淡了,只余一丝涩意。他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张纸,忽然问:“汪同志,你查调度单的时候,有没有顺手翻翻六三年年底的厂医门诊日志?”汪新一愣:“这……没查。这跟案子有关系?”“有。”彭明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闷热的空气,“乔海茵辞职前最后三个月,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厂医室开药,病历写的是‘神经性偏头痛’,但处方笺上开的,全是强效镇静剂和安眠酮——剂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睡足三天。”马魁猛地坐直身体:“你是说……”“我是说,”彭明杰指尖点了点桌面,一下,两下,“一个刚失去两岁女儿、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需要靠药物维持清醒,才能亲手把别人家的女儿,抱上那趟根本不存在的‘专列’。”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马魁,“老马,你记得不记得,当年老瞎子报案时,说过什么?”马魁的呼吸骤然一紧。记忆如潮水倒灌——那个蜷缩在派出所长椅上的干瘦老人,枯枝般的手死死攥着半块发硬的玉米饼,嘴里反复念叨着:“她穿红袄子……袄子后领缝了朵蓝布花……我亲手缝的……她怕黑,夜里总要摸着我的手才睡得着……”彭明杰缓缓道:“我查过六三年十二月的天气记录。那年冬至前后,宁阳连续七天大雾,能见度不足五米。老瞎子女儿失踪那天,雾最浓。而厂门口那条通往货运站的土路,左边是三十米高的煤渣堆,右边是尚未填平的旧矿坑——坑底积水,冬天结着一层薄冰。”屋内寂静无声。窗外蝉鸣陡然尖锐起来,刺得耳膜生疼。陆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里拎着菜篮,青椒翠绿,西红柿红得发亮,几根嫩黄瓜还挂着水珠。他静静听着,直到彭明杰说完,才跨进门槛,将菜篮放在灶台上,转身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皮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宁阳钢铁厂职工疗养所·1963”。“彭叔,”陆泽把本子推到彭明杰面前,“您看看这个。”彭明杰翻开第一页,钢笔字迹工整清隽,登记着每日入住职工姓名、房间号、入院原因。翻到十二月下旬,几行字赫然在目:【12.20】乔海茵,女,32岁,车间技术员,入住307室,诊断:焦虑性失眠(重度),医嘱:持续用药,禁止独处。【12.22】林兴国,男,35岁,车间主任,入住307室陪护,登记为家属。【12.23晨】乔海茵离院,未办理退房手续。同日,307室床单、枕套送洗,污渍检测报告标注:血迹(微量)、不明纤维(蓝色棉质)。彭明杰的手指停在“蓝色棉质”四个字上,指腹用力摩挲着纸面,仿佛要擦掉什么。他忽然抬头,看向马魁:“老马,你还记不记得,老瞎子女儿失踪那天,你出警时,有没有注意到她袄子后领那朵蓝布花?”马魁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记得。布花歪了,针脚是斜的,像是慌乱中缝上去的。”“对。”陆泽接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那天早上,乔海茵在疗养所三楼楼梯拐角,撞见了抱着女儿路过的老瞎子。她认出了那件红袄子——六三年厂里统一发放的劳保棉袄,全宁阳只有三百件,红布是染坊特调的‘喜鹊红’,遇水不褪色。她当场蹲下去系鞋带,其实是在撕下自己袖口内衬的一小块蓝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旧手帕,展开——一角果然缀着一朵小小的、歪斜的蓝布花,针脚稚拙,却与老瞎子描述分毫不差。马魁的手开始抖。他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烟盒,摸了个空,才想起王素芳嫌他咳嗽,早把烟藏了起来。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老狼。彭明杰却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初春河面最后一片薄冰裂开的纹路。“老马,你当年去现场勘查,是不是还捡到一枚纽扣?”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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