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荧惑能轻易传音,林荒原却杳无音讯……难道,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一股彻骨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四肢百骸。荧惑静静看着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终于开口:“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你不再借林荒原之力,不再听他任何吩咐,更不得以帝权之名,行悖逆天枢鼎意志之事。否则,你回得去,也坐不稳。”陈符荼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若我不答应呢?”“那你继续在这飘吧。”荧惑摊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反正你已失了李凡夫这个靶子,林荒原也不在乎你死活。至于琅嬛神……她或许会寻你,但深空地界何其浩渺,一层虚空便是一方界域,十层便是十界,百层便是百界。她若真能找到你,至少得耗去百年光阴。而你,能撑多久?”陈符荼沉默。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寿元虽未枯竭,可魂魄已在虚空乱流中隐隐撕裂,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细针扎入识海。再拖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在绝望中崩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好。我答应你。”荧惑颔首,指尖银芒暴涨,如月轮升起,瞬间照亮整片昏沉虚空。银光并未灼人,却让四周肆虐的雷霆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紧接着,银芒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通道,幽邃深长,尽头隐约可见一抹熟悉的、属于人间的微光——那是神都上空特有的淡金色云霭。“走。”荧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符荼没有犹豫,一步踏出。就在他身形没入银光通道的刹那,荧惑忽然低声道:“还有一事,需提醒你。”陈符荼脚步一顿,回头。荧惑望着他,一字一句:“李凡夫临死前,曾以最后神念,将一道‘山泽真箓’打入虚空乱流。此箓非咒非符,乃山泽部众千载以来,所有族人血脉所凝、魂魄所寄之‘根’。他本意是毁之,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可临终神念溃散,反将真箓推入了更深的‘渊墟’——那里,连大物都不敢久驻。”陈符荼浑身一震:“渊墟?!”“正是。”荧惑点头,“真箓入渊墟,山泽便永无复起之日。可若有人能将其取出……”祂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取出之人,便自然成了山泽真正的主人,亦是李凡夫真正承认的……继承者。”陈符荼怔在原地,银光已悄然包裹全身,将他温柔托起,缓缓送向那抹人间微光。可他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山泽真箓?继承者?李凡夫……竟是把最后的火种,藏在了连他自己都触不到的地方?而荧惑告诉他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是暗示他去取?还是警告他莫碰?可不等他开口追问,银光已彻底合拢。他最后看到的,是荧惑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那句随风飘来的低语:“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天枢鼎听得见。”话音落,银光湮灭。深空地界重归死寂。唯有远处,一道尚未消散的雷霆余烬,在虚空中缓缓游弋,像一条濒死的金鳞小蛇。而在另一片更幽暗、更寂静的虚空褶皱里,一缕极淡、极薄的灰白色气息,正悄无声息地盘旋着。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却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它缓慢地、固执地,朝着渊墟的方向,一寸寸挪移。那是李凡夫崩解时,最后一丝未被虚空之力彻底抹去的神念残响。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遵循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向深渊而去。向根而去。向山泽而去。……神都,宝瓶巷,浔阳侯府。姜望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空。风很静,云很淡,神都的防护气场早已撤去,可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整座城池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撕裂。他手中握着一枚破碎的玉珏,半边焦黑,半边冰裂,内里一丝微弱的青气正徐徐逸散,如将熄的烛火。这是李凡夫临行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信物。“若我未归,此玉碎,则我已死。山泽诸人,请君照拂。”姜望指尖摩挲着玉珏边缘的裂痕,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他知道李凡夫要去赴死。也知道这一战,无人能拦。可当他真正感受到玉珏中那缕青气彻底消散的瞬间,心口仍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院门轻轻推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走了进来,神色疲惫,衣袍上还沾着未及拂去的星尘灰。“山泽那边,我已遣人安置妥当。”他声音沙哑,“梁良他们……没闹。”姜望点点头,没说话。首席掌谕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凡夫临走前,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姜望抬眸。“他说——”首席掌谕深深吸了口气,“‘山泽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替他们守了二十年,如今,该换个人了。’”姜望久久伫立,槐叶在风中簌簌轻响。远处,神都最高的摘星楼顶,一道素白身影凭栏而立,裙裾翻飞,如雪似雾。阿姐望着深空地界的方向,眉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她没找到李凡夫。也没等到陈符荼归来。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就在此时,神都西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快看!天上!”姜望与首席掌谕同时抬头。只见天穹之上,一道银色裂隙无声绽开,如神祇划开天幕。裂隙中,一道人影踉跄跌出,衣袍破烂,发丝凌乱,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却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陈符荼。他重重摔在西市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烟尘。周围百姓吓得四散奔逃,骁菓军甲士急忙围拢,却不敢上前搀扶。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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