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却看到了。他缓缓抬起青铜灯，幽蓝焰光，温柔地笼罩住墨画半边身子。那光芒所及之处，墨画腕上碧痕，竟如被唤醒般，骤然明亮数分，丝丝缕缕温润生机，悄然弥漫开来，竟让周遭枯草缝隙里，几粒微小的、早已干瘪的草籽，微微……颤动了一下。“默元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尸解仙。”李监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苍凉，“他要的……是让他的道侣，再活一次。用这具玄阴尸骨为炉鼎，以两百载尸元为薪火，以‘生门阵核’为钥匙……打开那扇，通往‘生’的门。”他目光灼灼，直视墨画双眼：“墨公子，你腕上的碧痕，是‘青木生气’所化。而‘青木生气’，恰是‘生门’阵纹最本源的……‘墨’。”墨画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点微光。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吹过荒村，吹过老槐，吹过干涸的古井，吹过断掉的罗盘，吹过李监手中幽蓝的灯焰。也吹过墨画袖中，那枚青玉阵牌。阵牌表面，三重“敛息匿形阵”的灵光，正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却异常稳定。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老默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与希冀，扫过大山紧绷如铁的下颌线，扫过书生惨白如纸的脸，最后，落在钱进眼中那簇愈发炽烈、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幽绿火焰上。墨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如同初春湖面掠过的一缕微风，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阴寒。“赵掌柜说，只画阵法，不问闲事。”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可若这阵法……本就是闲事的一部分呢？”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淡青色灵光，如春水初生，如草木萌动，轻盈，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生机。“生门阵纹，需以‘活气’为引，以‘心血’为墨。”墨画指尖灵光微闪，一滴殷红血珠，悄然凝成，悬浮于青芒之中，晶莹剔透，仿佛一颗微缩的、搏动的心脏，“诸位，且看好了——”他指尖轻点，那滴心血，倏然化作一道纤细如发、却璀璨夺目的青红丝线，如游龙出渊，又似春藤攀援，朝着老槐树根下那方青黑色石板，疾射而去！丝线触及石板刹那——轰！无声的震荡猛地扩散！整座荒村，地面剧烈一震！所有断壁残垣簌簌抖落积尘，枯草伏地，连那口干涸古井的井壁，都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石板之上，“锁灵纹”的暗红纹路，竟如活物般疯狂扭动、溃散！纹路所及之处，坚硬的青黑色石板，竟如冰雪消融，簌簌化为齑粉，露出底下——一片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虚空之中，一具通体漆黑、遍布暗金纹路的玄阴棺椁，缓缓浮现。棺盖严丝合缝，却在中央位置，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没有腐臭，没有阴寒，只有一股……温润如春雨、醇厚如陈酿的奇异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而墨画指尖那道青红丝线，正沿着裂缝，如归巢的倦鸟，温柔而坚定地，探入其中。就在丝线没入的瞬间——咚。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心跳声，自棺椁深处，轰然响起。大地，随之共鸣。墨画腕上碧痕，骤然大亮，如一颗小小的青色星辰，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也照亮了李监眼中，那抹压抑了两百年的、近乎癫狂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