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哭。真像是某种志怪里的神仙术法啊。有些东方式的男人。他们似乎被法力永远定格在了强大的三十六岁。山上的神仙说,他们流多少汗,流多少血都没有关系,就算头发秃了,也能靠着抹生发剂,寄希望于重新长出来。唯一的禁忌就是泪水。只要有一滴恐惧的眼泪从眼角流下。于是。倾刻间,术法便破破功,法力所营造出的幻象就会全部散去,那些逝去的时光的威力就会他们身上加倍的显现。一瞬间。他们就从强大的三十六岁,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红着眼睛的,衰老的,无力的六十三岁的老头子。头发痿掉了,还能抹生发剂。心痿掉了。涂抹再多的米诺地尔喷雾也长不回来。他们拥有着六十岁的老迈,又恐惧无助的像是一个迷路的六岁孩童。“别哭了。”顾为经轻声说。婶婶和爷爷还在那里流泪。“我说,别哭了。”顾为经加重了语气,“抽烟没有用,哭也没用!”顾为经发现他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人当然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但是。此刻耳中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和以前都不一样。顾为经像是一个第三方的视角的旁观者,在静静的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录音。真奇怪。顾为经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那么的镇静。明明他以为自己的语气中带有不耐烦的意思,但听上去竟然一点都不愤怒,一点都不急躁。那是一种清晰的命令口吻。语气不急不缓。平静而庄严,不必大喊大叫而威严十足,恍若是正在布道的僧侣。大概是爷爷一瞬之间老去了。从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迟暮的老人和迷茫的小孩子。所以他必须不愤怒,不恐惧。不急不缓。平静自若。成为家里那个在命运面前,保持镇定与尊严的人。有人一夜之间老去。也有人一夜之间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