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艺术上有个关门弟子,叫做谢安,就是打赢了著名的淝水之战的那个,这种魏晋名士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凹造型。战争胜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谢安正在和客人下围棋。

    他神色不动,面色平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孩子们把敌人干掉了。

    仿佛刚刚挽救了东晋的命运,甚至某种意义上极大影响了东夏之后两千年历史走向这样的事情,对谢安来说这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下棋下棋。”

    这本来会成为整个东夏历史上最牛气的Pose,结果下完棋起身时谢安还是没绷住,过于用力把木屐的鞋跟踩断了,被人看出了内心情绪的激荡。

    顾童祥每每读到这一节,都忍不住拍着大腿扼腕叹息。

    认为是逼王界的千古遗憾。

    伊莲娜小姐骂都骂走了,难道他拉着孙子去撒泼打滚,嘤嘤嘤的痛哭,就能给舔回来么?

    绷住。

    一定得绷住。

    名将的性格是每逢大事有静气,老顾做不到,但他能做到每装大逼有定力。

    一想到孙子为了装这个逼,花了三百万欧元的代价,心中痛哭所流淌的每滴眼泪,都让顾老头此刻的腰板挺的更笔直了一些。

    所以。

    这两天顾童祥真的就是一幅视金钱如粪土的大艺术家派头。

    他配合马仕画廊亚洲分布做宣传的时候,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有记者询问他《油画》杂志的事情,顾童祥也淡淡的回答,不过是小孩子们的事情。能受人关注自然好,更重要的是自我内心的建设,他从小就教道顾为经精神世界的富足,要比物质世界的富足更重要云云。

    而今天一早晨起来,就把自家孙子约出来一起钓鱼。

    “不要看手机了,烦心的事有那么多,看不过来的。”

    “看我,为经,看我。”

    顾童祥平静的说道,“你一直都做的很好,你也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件事上我不想管教你什么。所以,我们只是出来消遣的——”

    老人把自己的手机从怀里拿出来,打开照相机,递给孙子,然后自己捏旁边的饵料。

    “懂?”

    顾为经站起身,为爷爷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

    “如何?”

    顾童祥淡淡的问道。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年轻人盯着手机上照片,轻轻的慨叹一声。

    “您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爷爷您是在叫我体悟安静,沉着的真意——就像码头边的钓鱼老人一样。在生活的海洋中垂钓,只有耐心才是唯一的鱼杆。把热忱的心抛进去,鱼儿自己会来。好的坏的,小鱼大鱼。就算一无所获,也并非空手而归。”

    “静坐水边的人?钓的何止是鱼。钓的是时光的涟漪,是美学的涟漪(注)。”顾为经看着屏幕上的光影。“在圣安德烈大教堂里,有人给我念了这句诗。而爷爷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把这样的哲学理念全部都说尽了。”

    (注:这是歌德的诗。)

    真厉害。

    顾为经对爷爷肃然起敬。

    “我理解的对么?你在教我,饵料已经抛在水中了,我要做的,就是和大海战斗到底。”他恭敬的问道。

    呃。

    顾童祥都听愣了。

    他单纯就只是让孙子给自己拍张照,回去在网上凹显一下大艺术家人设的。

    马仕画廊现在在INS上给他开设了个人艺术家主页。钓钓鱼,采采风,多符合艺术家人设呀。

    还能理解出这么多东西么?

    “唔。还有很多。”

    顾童祥做了下表情管理,眉眼低垂而安详。

    “为经,你要和我学得,还有很多很多。”

    他慢慢的说道,随手把鱼饵重新抛回海里,仿佛老海王正在用虚无鱼钩,垂钓整片大海。

    ——

    亚洲艺术上的那篇封面论文是甘美的鱼饵。

    后天便即将召开的对谈采访,则像是把这只鱼饵成功抛进了遍布鱼群的水域里。

    海钓最有趣的点,恰恰在于它的未知性。

    不同鱼饵一定程度上能够挑选目标猎物的种类,但终究,水面以下的一切全都是未知的。

    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出海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钓到一头巨大的马林鱼,更不知道他会为了这条马林鱼和成群的鲨鱼搏斗。

    而滨海湾注定会空手而归,然后偷偷从隔壁钓友那里蹭两张鱼获照片,拍照打卡的艺术家老爷爷也不会知道,正在他在自己孙子面前装逼的时候。

    “水面”以下。

    真的有一大群大大小小各怀心思鱼已经围绕着后天的对谈采访,旋转游动了起来。

    “伊莲娜编辑,您确定不需要把想要提问的问题和我过一遍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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