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酬斡默然。

    他知道梁王野心勃勃,也清楚这位储君对南朝怀有刻骨仇恨。但他更明白,真正推动这一切的,是背后那群渴望通过战争重振威望的老派贵族??他们惧怕和平带来的变革,恐惧南货涌入摧毁旧有的经济秩序,更害怕像他这样依靠商贸崛起的新贵阶层彻底取代他们的地位。

    “所以我成了牺牲品?”他问。

    “你是桥梁。”丰亨豫纠正道,“连接南北的桥梁。可以被人踩踏,但不能断裂。”

    话音落下,雪开始飘落。一片雪花落在萧酬斡肩头,瞬间融化。

    此刻,炉火渐弱,屋内温度缓缓下降。他起身添炭,火光再次跳跃起来,照亮墙上悬挂的一幅地图??那是整个东亚世界的粗略绘图,从辽东到西域,从南海至北海,红线标注着辽国商队的行进路线,蓝点则是各地设有据点的城市。其中最为密集之处,竟是日本列岛。

    “三万贯……还不够。”他低声自语,“我要五万贯,否则明日我就带着这份调兵文书,亲自递到天子面前。”

    他不怕死。

    他已经活够了。七十有四,位极人臣,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唯一遗憾的,是未能亲眼见到儿子承袭爵位,掌握实权。而眼下这场风波,或许正是转机。

    只要他能挺过去,不仅能洗清嫌疑,更能借机索要更多资源,为家族铺就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道路。

    正思索间,门外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更为急促。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贵妃遣婢女传话,让您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萧酬斡心头一震。

    这个时候召见?绝非寻常。

    他迅速更衣,披上貂裘,戴上金冠。出门时,顺手将那份尚未动笔的自辩书投入炉中。火焰腾起,纸页卷曲焦黑,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马车疾驰穿行于寂静的街道。城中灯火稀疏,唯有皇宫方向依旧辉煌如昼。沿途所见,尽是巡夜的禁军与清扫积雪的仆役。那些曾经蜷缩在城墙根下取暖的穷人们早已不见踪影??早在数月前就被尽数驱逐出城,据说安置在三十里外的屯田营,每日劳作十二个时辰,换取一口糙米糊。

    “干净了。”他曾听某位宰执得意地说,“上京城终于像个帝都的样子了。”

    可他知道,这种“干净”不过是虚假的繁荣。真正的危机从未消失,只是被层层掩盖。财政依赖南货贸易,军队沉迷于边疆掠夺,贵族沉醉于奢靡享乐,百姓麻木于苛捐杂税。而一旦南方断供,或是战争失利,这座看似坚固的帝国大厦,顷刻之间便会崩塌。

    马车停驻在宫门侧巷。一名宫装女子迎上前,压低声音道:“贵妃请您走偏门,莫让他人看见。”

    萧酬斡点头,随其穿廊过户,最终抵达一处幽静的偏殿。殿内暖香氤氲,皇贵妃正倚榻而坐,面色凝重。

    “姐夫来了。”她唤道,声音微颤。

    “臣参见贵妃。”萧酬斡行礼。

    “不必多礼。”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侍女守门,“我知道你冤枉。但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说你不仅收受宋使贿赂,还将军情泄露于外……更有甚者,称你暗中联络南朝,图谋不轨。”

    萧酬斡心头一紧:“何人所言?”

    “是耶律俨。”她咬牙道,“那个老匹夫,仗着曾为先帝讲读,竟敢在御前直言弹劾你!还拿出一封匿名密信,说是有人亲眼见你府中管事频繁出入瓦桥关榷场!”

    “荒谬!”萧酬斡怒极反笑,“我去取货物,难道还要避着全天下人不成?再者,那些交易皆有官引备案,经手之人多达数十,岂是一句‘亲眼所见’便可定罪?”

    “道理我懂。”皇贵妃叹气,“可问题是,陛下动了疑心。尤其是最近关于日本金山的消息越传越邪乎,说什么那里藏着足够买下半个辽国的白银……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借商路之名,行聚敛私财之实。”

    萧酬斡沉默片刻,忽而问道:“贵妃可知,为何我会选择与宋使合作?”

    “为何?”

    “因为我看得比他们远。”他缓缓道,“南朝虽文弱,却富甲天下;我大辽虽雄强,却根基浅薄。与其年年征战,耗损士卒,不如通商互市,取其所长。棉布御寒,蔗糖增力,茶叶醒神,交子便携??这些东西,比刀剑更能征服人心。”

    皇贵妃怔住。

    “你以为我贪财?”他苦笑,“我若只为钱,早可携资南逃,做个富家翁终老。可我是萧家子孙,曾祖辅佐世宗复位,祖父托孤顾命,父亲位列三公。我萧酬斡纵然无能,也不愿辱没门楣!我所做一切,皆为辽国计,为子孙谋!”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皇贵妃轻声道:“那你打算如何自处?”

    “请贵妃代为转奏陛下。”萧酬斡整衣跪下,“臣愿交出所有商路凭证,接受彻查;愿将历年所得利润三成献予国库,以补军需;愿亲自督理明年对日本的商团护送任务,确保每一分收益归于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我在现代留过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要离刺荆轲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要离刺荆轲并收藏我在现代留过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