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淑琬笑着笑着，也有些心酸。在京之中，顾正臣的弟子，也就只有这夫君毫无背景了。沐春、沐晟、朱棡、朱棣，徐允恭，包括冯克让等人在内，人家都有个厉害的爹，马三宝没背景，但他此时在撒马尔罕。在皇帝对顾正臣的嫡系下重手的时候，总会有人想“揣测”圣意行事，这个时候顾正臣已经去了洪洞，不方便对他下手，黄元寿、梅鸿、高令时等人出京了，也不方便对他们下手……总需要找个靶子。格物学院风头正盛，而且在朝堂中占......朱标话音未落，殿内已是悄然一静。不是因他言语凌厉，而是那“强制教育制”五字如惊雷劈入耳中，震得文武百官心头一颤。礼部尚书李原名指尖微颤，袖口滑下一截青白手腕；户部侍郎张嶟抬眼望向丹墀之上太子面容，竟一时辨不出是肃穆还是决绝——这等政令，非但前朝无例，便是太祖初立国时，亦只言“劝学”，从未以律法强束庶民子弟入学。八岁孩童，尚在母怀攀爬、灶台边偷抓米糕，如今却要整日端坐社学，背《千字文》，习算筹，写仿格？若家贫无力供纸墨笔砚，若乡野无师可聘，若父母视子为力役而拒送……如何处置？杖责？罚银？抑或抄没田产？李原名喉结滚动，正欲出列奏对，却见左班首辅顾治平已缓步出列，腰背挺直如松，声调不高，却字字凿入殿砖：“殿下所言三策，臣以为皆系国本之要。然第三策，尤需慎之又慎。”朱标目光微凝，颔首：“顾卿但讲。”顾治平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右班诸位老臣，才道：“社学非不可设，然天下社学，今存者不足三成。洪武二十三年，应天、苏州、杭州三府报上社学数目共二百七十六所，实查仅存一百零九所，余者或屋塌无人，或师去学散，或课卷积尘三年未启。若仓促颁令，限期八岁必入，则恐虚报成风，徒增文书之劳；更恐乡吏乘机勒索，以‘入学证’为由，索钱于贫户，反使民怨暗生。”殿角铜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朱标沉默片刻，忽问：“顾卿曾督理应天社学改制，可知何地社学运转最为妥当？”顾治平垂眸，答：“凤阳府临淮县。该县自洪武二十一年始，由知县杨继宗亲领，择乡贤通文墨者充社师，不取束修，月给米三斗、布一匹；社学不拘课时，农忙则午前授课，农闲则晨昏两课；所授不唯四书，亦教《大明律》简章、《农桑辑要》节选、珠算与记账之法。去年秋，该县八至十二岁童子入学率，达七成六。”朱标眼中微亮：“杨继宗？”“正是。”顾治平抬首，“此人原为国子监典簿，因直言忤逆权贵，贬为县令。然其治县不尚虚名，专务实效。臣曾遣人密访，临淮社学中，有十岁童子能为邻家记牛羊出入账目，十三少年可依《大明律》判邻里争水之案，虽未及科举之严，却已具安民之用。”殿内数位老臣神色微动。吏部尚书詹徽暗暗点头——此人若真能将律法、农事、账目融于启蒙，倒比空谈性理更合太祖重实务之旨。朱标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既如此，孤便命杨继宗升任凤阳府同知，总领凤阳、淮安、扬州三府社学改制。另——着礼部、户部、工部三司会商，拟《社学章程》：社师须经国子监考选，每年轮训；社学经费，不取民财，由各县学田租息支应，不足者，从盐引税额中拨付三成；凡入学童子，赐粗麻书袋一只、松烟墨半锭、竹简一册、粗纸二十张——此乃朝廷之信，非施舍，乃契约。”最后一句，声音陡沉。“朝廷许汝等子嗣识字明理、知法守分、通算懂耕；尔等父母，须许其入学，不得藏匿、不得驱役、不得私授邪说异端。违者，里甲连坐，罚银十两，徭役加一等；再犯，发配辽东屯田三年。”满殿无声。这不是恩典，是契约。不是宽仁，是规训。大明第一次，以国家之力，将八岁孩童纳入制度轨道，如编户齐民一般，刻入版图经纬。顾治平深深一揖：“殿下圣明。然臣尚有一请。”“讲。”“请准臣子顾正臣，兼理社学教化之策。”朱标眉峰微扬：“他？”“正是。”顾治平目光沉静，“正臣于西域所设义塾，不拘胡汉，不分贵贱，胡儿学汉字，汉童习回语，匠人授铸铁之术，商旅传算盘之法。其所撰《简易蒙求》三卷，已刊印千册，于河西诸卫流传甚广。其中‘格物致知’一章，以水车、纺车、风箱为图解，孩童观之即懂机理；‘市井之道’一节，列粟米、棉布、盐铁之价波动，教其识货殖盈亏。此非腐儒之学，乃活学活用之术。若由其参订章程，社学方不致沦为诵经之牢笼。”朱标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良久，缓缓道：“准。着顾正臣即日起草《社学教化纲要》，限三月内呈览。另——”他目光扫过群臣，“自今年起，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凡主官赴京陛见，须携本司社学实录一册、社师名录一卷、童子课业样本十份。孤要亲眼看见，八岁孩童写的字，算的账，判的案。”退朝钟响，群臣鱼贯而出。朱标独坐奉天殿内，未起身，只望着窗外雪后初霁的澄蓝天色。常氏遣宫人送来热茶，他接过，指尖暖意微薄，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凉意——父皇远在开封，看似放权，实则每一诏、每一道谕旨，皆如无形丝线，牵着他这傀儡木偶的手臂。昨日密报，蓝玉在开封城南遇袭，十八死，一残，一失；今日朝堂，又推社学新政，动静之大，足令天下侧目。父皇究竟想看什么？是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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