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如今知道这份案卷带给他的矛盾感从何而来了,那是京兆府把一件漕帮之案掩盖粉饰的产物。

    强掳父母,女儿售与权贵.这岂不正是“程小朱”遭遇的翻版?

    这究竟是怎样一条流程或线路,谁来把控,谁来遮护,最终又流向哪里如今这种案子他们已经查不到了,漕帮会全力藏起马脚,警惕着他们三人的一切动向。

    但在一切开始之前,已经有一个人孤身独胆地在查这件事情了。

    其人能提供的一切信息,如今都会是他们最珍贵的线索。

    “那位捕快人呢?”裴液立刻抿唇问道,“我要见他。”

    “.结案之后,她仍入狱私刑案犯,然后十月四日暗自潜入巽芳园,藏身贵人车底被捉以行刺罪打入了南衙重狱。”吕定武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裴液心中一紧,凝眉:“这捕快叫什么?”

    “是个女子.叫谢穿堂。”

    裴液收剑归鞘,挑起吕定武自己的刀鞘为架,把他胳膊束在了背后。

    “你来把刚刚的事情一一如实记录。”裴液指向旁边捕快,“你,去档案房唤李昭大人过来。”

    裴液提剑走出院子,夜色已晚,但他并无要休息的样子,身旁的黑猫不知何时已不见了,他和狄九聊罢出门,一个人走在灯烛流动的街上,朝着熟悉的方向而去。

    裴液还记得那日狱中斩杀荒人之后,脱牢而出的三位狱友被安置到旁边空置的牢房里,裴液反而是伤势最轻的一个。

    “瞧你给我燎出的这一大片火泡。”边重锋掀起袖子,嘴角带血地看着他。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这东西留疤的。”男人严肃道,“一会儿你靠山来了,能不能把我也带出去?”

    谢穿堂则一直安静地倚在墙角,腹上的伤口刚刚被止了血,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裴液有些担忧地问道。

    谢穿堂把头仰在墙上看着他,脏乱的长发围拥着一张伤疲的脸。

    “.我要是有你这么强就好了。”她没什么表情地哑声道,脸上的沉默和刚刚爆发出的求生意志全然不符。

    “花这种手段来杀伱,出去后也记得留个心眼。”她低声道。

    “我都不知道我要出去了。”

    “看来真是做下大事。”边重锋打量着他笑道,忽然一立眉,“说实话!出去了干什么?日后见面好喝酒!”

    裴液怔了一下:“上、上学吧。”

    “.没他娘的出息!”边重锋咳了两声。

    “那你干什么?”裴液不服。

    “有一天命,杀一天狗官,有什么好说?”边重锋双手握着链子。

    裴液沉默了片刻,忽然忍不住看向墙下静倚的女子:“.谢姑娘,你呢?”

    谢穿堂闻言睁开眼,目光定定地望着空处,仿佛真的去到了那个渺茫的未来。

    良久,她面无表情道:“老子查到底。”

    裴液思绪从记忆中回来,心中传来平和的语声。

    “京兆府捕贼司快手,谢穿堂,现在南衙重狱乙狱五?”许绰问道。

    “对,我想要这个人出来。”裴液道。

    那边暂时安静,似在思考或斟酌。

    “我知道南衙不是我们的场地,”裴液想起救出自己费了多大的周折,“但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不好操作,我可以尝试潜入.”

    “一个晚上可以吗?”

    “什么?”

    “天亮之前,我把这个人调出来。”

    刑部。

    这两天衙中也有些风雨欲来之感,不只是眼下这件风头正劲的案子,更因其背后表现出来的某种决心和趋向,作为首当这件案子上附带而来的那些压力的衙门,站位不同的官员们都想着不同的事情。

    每个人都嗅到些味道,一些动荡虽然还望不见,但恐怕也不会太远了。

    夜已很深了,侍郎郑俞丰还是倚在公房的椅子里,烛火下点阅着案文。

    林大钦抱病归家,一些公务立刻就压在了他身上,何况现在也要盯着些京兆府那边,该刑部出手时,就得立刻下公文。

    但其实那边连太平漕的破绽都还没有找到,怎么也还轮不到刑部干预。

    郑俞丰吸了口精细研磨的熏香,深深舒了口气,夜色很是寂静,秋虫已经没有声响了,大约再等两个时辰,天色就可蒙蒙,他也就卸衣归家了。

    就是这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

    郑俞丰凝眉挺身坐起,门被直接推开,郎中安孝让急切道:“大人,刚刚重狱有报,半刻钟前乙狱五的谢穿堂被调出去了。”

    郑俞丰推椅站起,拧眉道:“怎么回事?”

    “不知,我看见徐应在写案文,记得您叮嘱过,就赶忙过来通知了——这谢穿堂是什么人?重要吗?”

    郑俞丰快速披着褂子,脑中似乎搜索着这个名字的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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