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四回去,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我们则利用这段时间,再次研究了一下后续计划。

    太阳高悬,却照不进我心里那片阴影。影子没了,不是因为角度不对,而是契约已生效??守尸人之身,自此半入阴途,阴阳难辨,形同非人。我站在棺前,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缓缓流淌,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压下一块千年寒铁。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纯粹的活人。

    潘玲第一个冲上来抓住我的手:“你不能这样!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的!我们可以请更高阶的法师,可以联合道门大派,甚至……甚至上报中央特殊事务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才三十岁,你还有师父留给你的《尸语录》没参透,你还欠我一顿火锅!”

    我没笑,只是轻轻抽回手。

    “火锅以后再吃。”我说,“可这七条命,等不了。”

    毛敬沉默地走到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一磕,裂成两半。他把其中一半塞进我手里:“这是驱邪令符的信物。你要是在下面撑不住了,捏碎它,我能感应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也来替你扛一天。”

    我点头,没说话。

    田勇和张宇晨对视一眼,同时摘下背包,翻出所有法器:桃木钉、镇魂铃、雷纹布幡、朱砂笔……一件件摆在我脚边。

    “我们不让你一个人背。”田勇嗓音沙哑,“这些你都带上。万一……真到了极限,我们也轮流下。”

    我摇头:“不行。只有收尸人血脉能承此契,你们下去只会被反噬致死。”

    “那我们就守在外面。”张宇晨咬牙,“每天给你换药、送食、诵经。你不是消失了,你是藏起来了。我们会记得你。”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同行的意义吧。不是谁比谁更强,而是在你决定赴死的时候,有人愿意为你点一盏长明灯。

    我转身走向水库边缘,手中紧握青铜铲与黑色罗盘。罗盘指针不再乱颤,而是稳稳指向水底深处六处不同的位置??那是其余六具新娘尸体埋葬之地。她们没有姓名,没有墓碑,只有在《尸语录》残卷中留下的一句记载:

    > “红鸾七女,姓氏佚,生辰同为乙卯年三月初九,死于丙寅年五月初七子时三刻,方位分列乾、坤、震、巽、艮、兑,唯坎位空缺,以冯招娣补之。”

    这是一个完整的八卦阵型,以人为爻,以怨为引,镇压地底阴源。

    如今坎位已失,阵破一角,其余六人必将躁动不安。若不尽快寻回安葬,她们的怨念将彻底失控,化作血雨降世,百里之内,生灵尽染疯症。

    我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中。

    这一次,我没有带绳索,也没有同伴跟随。

    我知道,这一下去,可能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但我也知道,必须去。

    第一站,乾位。

    罗盘指引我穿过倒塌的村庙遗址,那里曾是红鸾村最神圣的地方,如今只剩半截香炉和几块断裂的功德碑。我在庙后一棵老槐树下停步,天眼开启,只见泥土之下,赫然躺着一具蜷缩的女尸,身穿褪色红嫁衣,头盖红巾,右手死死抓着一支断掉的凤钗。

    她死时很痛。

    我用青铜铲小心掘土,每挖一寸,空气中便弥漫出一股腐甜气息,像是陈年胭脂混着血水的味道。当整具尸身暴露在眼前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幻觉。

    那双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直勾勾盯着我。

    我没有退。

    “姑娘,”我轻声道,“我是收尸人李玄熏。你已被困三十余年,今日我来接你回家。”

    她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想家。”

    我心头一酸,当即取出往生符贴于她额头,又以净尸水三滴洒其面门。她眼中戾气渐消,眼角滑下一滴黑泪,随即闭目。

    我将她轻轻抱起,放入随身携带的折叠式阴檀木棺中,封棺,系绳,绑上浮标,让岸上的人拉上去。

    第二站,坤位。

    位于村西井台之下。

    这口井曾是全村饮水之源,后来因水质变腥废弃。我潜至井底,发现井壁被人用青砖封死,砖缝间嵌满符纸,皆为镇压所用。撬开后,一股浓烈尸臭扑面而来。

    里面坐着一名女尸,背靠井壁,双腿盘曲,双手交叠于腹前,怀中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那是她儿时玩伴,也是她唯一带去婚礼的私物。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睁眼,仿佛早已预料有人会来。

    我照例行礼、诵咒、贴符。

    她嘴角竟微微上扬,似含笑意。

    第三站,震位。

    村东打谷场粮仓废墟。

    此处阴气极重,刚靠近便觉耳鸣不止,罗盘剧烈晃动。我几乎是以血画符,在周身布下小型护魂阵才得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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