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盆绿萝??据说是潘玲每周浇水,说“说不定哪天他就回来了,看到植物活着,也会高兴”。

    我坐在床边,久久说不出话。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

    找到了冯招娣生前住过的老宅。房子早就塌了,只剩一面墙孤零零立着,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她亲手绣的一幅红鸳鸯图案。

    我在墙下烧了纸钱,磕了三个头。

    “大姐,六个妹妹都安顿好了,您安心走吧。”

    我又去了当年车祸发生的山路口。那里如今立了块警示牌,写着“危险弯道,减速慢行”。没人知道,三十年前有七顶花轿翻进了山谷,没人收尸,没人报官,只有风记得她们的哭声。

    我在路边种了七株桃树。

    桃者,辟邪,亦象征姻缘。

    希望来年春天,它们能开花。

    第三天傍晚,我回到水库。

    师父已被送去医院,性命无虞,但元气大伤,至少要修养一年。

    我站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毛敬递给我一支烟:“最后一根了。”

    我没接:“下面不让抽。”

    他苦笑:“也是,鬼都怕烟味。”

    潘玲站在我身后,声音轻得像风:“你会回来吗?哪怕只是一缕魂?”

    我转身,凝视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湖面开出黑色莲花,那就是我在回应你。”

    然后,我对所有人说:“帮我照顾好师父。《尸语录》交给潘玲保管,等她找到合适的传人。”

    “至于我……”我退后一步,踏入水中,“就当从来没上来过。”

    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当我最后回望这个世界时,看见的是七座坟前燃起的长明灯,是小屋里亮着的那盏黄灯,是孩子们在岸边放飞的一只红色风筝??像极了新娘的盖头。

    太阳落山了。

    我沉入水中,顺着那道裂缝,再次回归黑暗。

    这一次,我没有抗拒。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替我记住光明。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三年,或许是十年。

    某年春末,一场暴雨过后,水库水位骤降。

    村民们惊讶地发现,在原本埋葬七女的地方,竟然浮现出一座石台,通体漆黑,非金非石,表面刻满古老符文。

    而在石台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

    他闭目不动,周身缠绕淡淡黑雾,掌心一朵黑莲永不凋零。

    更奇异的是,每逢月圆之夜,石台周围便会浮现七道红影,轻轻环绕他起舞,如同谢礼,又似告别。

    后来,有个路过的道士认出了那符文,惊恐跪拜:

    “这是‘守尸坛’!传说中上古收尸人自愿献祭,镇压地底阴源的终极法阵!没想到真存在!”

    再后来,每年五月初七,总有人来此献花、点灯、焚香。

    孩子们被告诫:

    “不准在这儿游泳,不准大声喧哗,因为下面睡着一位英雄。”

    而某个深夜,一个醉汉误入禁区,在湖边撒尿时突然惨叫倒地。醒来后疯疯癫癫只说一句话:

    “我看见他睁眼了!他还活着!他说……下一个守尸人快来了。”

    消息传开,无人敢信。

    唯有潘玲,在整理《尸语录》最后一章时,发现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竟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 “守尸之道,不在永镇,而在传承。

    > 一人赴死,终有尽时;

    > 万人铭记,方得长存。

    > 待彼少年,手持残卷,踏夜而来,

    > 吾方可瞑目。”

    她猛地合上书,泪水砸在封面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她手中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钱??

    那是李玄熏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而在深渊深处,我缓缓睁开了眼。

    掌心黑莲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风,正在变。

    有人,正朝着这条路走来。

    我笑了。

    这一次,我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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