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换个过法?”

    朝合图沉默了。路朝歌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思绪。这些日子,酒精麻痹的间隙,那些问题确实如同毒蛇,啃噬着他。大明的军械、组织、后勤、那种可怕的凝聚力和动员能力……还有长安城这难以想象的繁华与秩序。这一切,都远超草原的认知。

    “我给你官职,给你权限,让你在‘万国区’负责与草原相关的通商、交涉、律法协调、乃至文化交流事宜。你做得好,是草原和大明共同的功臣,你在史书上的名声,不会只是‘伊稚斜败将’,而是促进融合的干吏。你的族人,会因为你的工作,得到更公平的交易,更好的技术,更安稳的生活。你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路朝歌的语气骤然转冷,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关心的一切,消失得无声无息。草原很大,死个把失势的旧贵族,掀起不了一丝浪花。”

    威逼与利诱,前景与深渊,被路朝歌赤裸裸地摊开在朝合图面前。没有虚伪的安抚,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有冷酷的现实选择和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

    朝合图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有无数画面闪过:伊稚斜最后死前那狼狈的身影,草原落日下的牛羊,部落里孩童饥饿的眼神,长安街头的车水马龙,还有路朝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酒精带来的麻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清醒和抉择的痛苦。

    效忠大明?这意味着背叛过去,背叛伊稚斜的遗志,背叛草原勇士的骄傲。他会被人唾骂吗?会的。他自己这一关能过去吗?他不知道。

    拒绝?回到草原,在监视下苟延残喘,或者干脆一死了之?那伊稚斜的死,部众的牺牲,又算什么?草原的未来,难道就只能在循环的仇恨和贫困中挣扎?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只有朝合图粗重的呼吸声。路朝歌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的结果。

    终于,朝合图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被酒色浑浊的眼眸,此刻竟然清晰了许多,尽管布满了血丝,却有了焦点,有了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他扶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轻微摇晃,但他努力挺直了脊梁——这是他被俘以来,第一次试图找回一丝往日的姿态。

    他看向路朝歌,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握重权、心思深沉的对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我需要做什么?”声音依然沙哑,却不再含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路朝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稍纵即逝。他知道,成了。

    “首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路朝歌站起身,指了指满屋狼藉:“像个废物一样,没人会信服你。孙传祥会给你安排热水、干净衣服。戒酒,至少在执行公务时,一滴不许沾。”

    “其次,我会让人送来‘万国区’的规划草案,以及大明与草原新盟约的详细条款,还有相关的律法条文。给你三天时间,看懂,记住,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尤其是其中可能和草原习俗冲突、需要协调的地方。”

    “最后……”路朝歌走到门口,回过头:“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这条路,踏上来,就没有回头箭。做得好,前程富贵,青史留名。做不好,或者三心二意,我会亲自送你上路,保证比醉死痛苦得多。”

    说完,他不再看朝合图,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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